就在这时候,刺猬爷爷拄着拐杖,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把大家拦住了。他压低声音,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孩子们,可千万别上当呀。鬼是很可怕的,招牌上的字一定是圈套,他想骗你们进屋子,然后把你们一个一个吃掉!”
小动物们一听,个个吓得浑身发抖,全钻进草丛里,瞬间跑得没了影儿。
在屋里等待的青鬼什么都不知道。他每天还是早早地摆好桌子,沏上一壶香香的茶,插好新采来的野花,又端出一碟又一碟亲手做的点心。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从清晨亮堂堂的太阳升起,一直等到傍晚红彤彤的晚霞落下。可是,门口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谁来叩响他的门。
一个月过去了,青鬼终于低下头,叹息着拔掉了那块木牌。夜里,他缩在被窝里,眼泪一滴一滴地滚下来。妈妈坐在床边,摸着他还在发育的犄角,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把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秘密告诉了他。
那是好多好多年以前的事了。青鬼的爸爸还活着的时候,一直很懒,不愿意下田干活儿。一到冬天,他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森林里,抢走小动物们辛辛苦苦攒下的粮食。他个头大,力气也大,小动物们虽然气得不得了,却只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他的恶名,就这么被一直记到如今。
青鬼听完,擦干眼泪,下定了决心。他要用自己的行动,把青鬼一族被弄脏的名声一点一点洗刷干净。
第二天一早,他就离开了温暖的家,守在森林的小河边。看见谁遇到麻烦,就跑上去帮忙。他教小马小心地踩着石头过河,帮迷路的小蝌蚪一圈一圈找妈妈,还从哗哗的河水里救起了差点儿被冲走的小兔子。大家都很感激他,可感激归感激,还是没有谁敢于走到他身边,牵住他的手,说一声“我们做朋友吧”。
青鬼心里想,一定是我做得还不够。只要我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大家会愿意相信我的。
合上手里的绘本,刑警队长关晴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做出评价,只得抬头望向站在办公桌前的杨森。
“我看完了,书里只提到了刺猬,没提你说的影子啊,狗啊之类的东西。也没提到有杀人犯。”
“再往下读一会儿,还有一本下册呢。”杨森诚恳地递上另一本绘本。
关晴月没有接话,她回想着书页上那些卡通风格的可爱画面,怎么都想象不出故事的后半段会演变出杀人情节。
“这本书的内容确实前后对不上,因为是合成的。”杨森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主动解释道,“这本书的作者只交付了原稿的前半部分就出了意外,没能完成后续。出版商拿不到后半部分的稿子,又想蹭案件的热度。主编灵机一动,找人代笔,结合几个涉案人员的犯罪经历,把他们的外号编成了书里的动物角色,单独搞出了一本下册。”
关晴月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头很痛,但还是努力配合着杨森的思路进行对话。
“时间不多,下册我就暂时不看了,直接沟通结论吧。你的意思是,有人正按照书里的出场顺序,一一谋杀现实中对应的原型人物?”
“是的。”杨森的表情有些犹豫,稍顷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个人的推测。”
“有证据吗?”
“暂时没掌握确凿证据。”
“那么,能找到有动机这么做的嫌疑人吗?”
“这本书是公开出版的。虽然刚上市就闹出了舆论风波被紧急停售,但事后在私下流出售卖了不少。在罪案爱好者的小圈子里一直是稀缺的抢手货。我手里这本也是刚高价买来的。所以知道这本书内容的人范围很大。但我认为,真正有嫌疑的,还是与故事原型有直接关联的人。我目前盯上的嫌疑人是……”
“好了,不用再说了。”关晴月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告诉我你想干什么吧。”
“我想申请去调查一个被叫做癞皮狗的人,按书里的出场顺序,该轮到他了。”
关晴月紧盯着他不放。
“我应该给你安排过公寓住户的调查工作了,都完成了?”
“有进展了。但鉴于近期涉案嫌疑人欧阳慧失踪的事实,我认为凶手与青鬼旧案相关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应该尽快把这一可能性列入调查方向,着手推进。”
关晴月又盯着杨森看了一会儿。从眼神看得出,他是认真的。她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也曾有过这种眼神。那时候她相信,每一条看似荒谬的线索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扇通往真相的门。
“好吧,你就按照自己的思路展开调查吧。不过,最近的案子太多,没办法给你配人手。自己多上心。”
“明白!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杨森一脸毅然决然,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关晴月打算继续写未完成的案件报告,但始终没法集中精神。她抓起手机,想给副局何耀伟打电话,再好好探讨一遍这次人手调动的合理性。但按下拨号键前,她还是强行忍住了。
别做没意义的事,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继续埋头写报告,但写不出一个字,脑袋里嗡嗡的。杨森刚才那副一本正经谈童话故事的样子,像一根拔不掉的鱼刺卡在她脑子里。正巧,手下的刑警肖锐进门汇报工作。关晴月再也忍耐不住,当着他的面吼了出来。
“简直是疯了。从派出所抽调来的那个杨森,居然说要从童话书里找线索查案。童话书你知道吗?童话书!”
关晴月抓起杨森留下的绘本,啪地扔了过去。
“看到了没?全是花花绿绿的图画,里面有兔子有刺猬,个个会说人话。还说什么‘凶手是参照着这本书去杀人的’。这凶手小学毕业了没啊?心理年龄恐怕没超过十岁吧?”
肖锐完全没听懂前因后果。但听到杨森这个名字,他很快理解了关晴月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他从地上捡起绘本,拍了拍封面上的灰,放回桌上。
“这事吧,关队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有时候临时调个人手过来,就是走个过场。等到破案了,也给人记上一笔,到时候好处理人事调动。这种情况,不给咱添乱就谢天谢地了。人家自个有调查方向,就让他去查呗!也是件好事啊。”
关晴月把童话绘本推到一边,冷静了下来。
“你说得对,是我太当回事了。对了,找我什么事?”
肖锐迅速收起嬉皮笑脸,声音严肃起来。
“又有新命案了。”
关晴月当即扔下写到一半的报告书,打算第一时间赶往现场。她的心情又焦急又担忧。情况不太对劲。短短两周时间,市里居然命案频发。这种频率已经十来年没有过了。进入全城监控覆盖的时代后,犯罪率早已大幅下降。
肖锐去备车了。她回到办公桌前翻看吴喆案的卷宗,想利用出发前的几分钟再捋一遍思路。现场照片里,吴喆趴在干涸的血泊当中,背上密密麻麻插了七把刀。她盯着照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第一起命案到现在还没查清楚。
从监控录像看来,凶手是用涂了麻醉药物的毛巾把受害人迷晕的,接着在受害人家里一连待了好几天。他大概是想等到药物在受害人体内自然代谢干净,好骗过案发后的毒理检测。可他失算了。后续深入检验的过程中,法医还是利用非常规检材,查出了受害者头发里残余的麻醉药成分。
但她想不通,凶手为什么要在挟持受害人时打扮成那么诡异的样子?用那副形象出入人员密集的公寓楼,万一被人撞见,肯定会被牢牢记住。他一方面想隐蔽地骗过警方,另一方面却偏偏选了最高调,最显眼的出场方式。
凶手乔装打扮的形象与绘本里的青鬼有微妙差别,但总体特征确实相像。不会是真的是在模仿作案吧?有那么一瞬间,关晴月心中泛起了这样的疑虑,忍不住按照杨森提供的思路进行了思考。
他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像说要去调查什么狗。
“这次的命案不会与狗有关吧。”
这句自言自语脱口而出,把她自己都逗笑了。怎么可能呢?
刚推门进来的肖锐停住了脚步。他的手里攥着车钥匙,一脸惊讶地望着她。
“我还没来得及介绍案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20章
下节课是数学课。从美术教室回来,潘乐朵心不在焉地去抽课桌里的课本。一股冰凉的液体便浇透了她的裤子,吓得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好在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发出尖叫声,没有惹人注目。她低下头,蓝白色的校服裤子上正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乍一看,就像一滩血。液体是从课桌里倾洒出来的,有人事先在桌肚里藏了一杯调过水的红色颜料。
潘乐朵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这一年时间,她的确不再是班级的中心人物了,课间也不再有五六个人聚在她座位旁边叽叽喳喳。但这和有人敢主动找她麻烦毕竟还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