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晴月看完之后神情凝重,眉头也皱了起来。“你提供的线索确实值得留意。但我看不出里面有任何明确与青鬼案相关联的点。还是说,你能拿出什么确凿的证据?”
杨森避开了这个问题,“我刚听说,沙成科去医院闹死了傅国平。”
关晴月不依不饶:“办案是讲证据的。”
“暂时没有证据。”杨森终于承认了,“请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查出结果来。身为警察,我必须还原案件的真相。”
关晴月长叹了一口气,“这个案件社会影响太大,上面一直在盯着。我就算再怎么使力气,也没法给你拖延三天才结案。”
杨森知道再怎么请求也没用了,垂下肩膀,黯然转身往外走。
没走两步,关晴月叫住了杨森。其实她心里也不是完全没疙瘩。傅司南交代的口供太精准了,甚至连每次作案的时间都记得分秒不差,简直像是提前默背过一般。
“一天。我尽量想办法拖延,给你凑出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内查不出新线索,这案子就必须结案。”
第46章
难得调休的一天,白璐哪里也不想去,只想窝在家里。
上午十一点,门铃响了。她以为是自己网购的快递到了,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到门口,拉开门一看,站在外面的人却是杨森。
杨森连寒暄都省去了,开门见山地道出来意:“你的案件调查报告我看了,部分细节有缺失。我想当面跟你确认几个地方,做个记录。”
白璐却一改往日的态度。她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浓重的倦怠感。
“算了吧。案子都破了,没必要再顾忌我的情绪装样子了。我知道那份报告一点价值都没有。”
白璐告诉杨森,一个月前傅司南刚被逮捕,她就收到了热点新闻推送。她不愿接受傅司南居然真的在公共场合暴力挟持人质的事实,抱着一丝侥幸点进去看了一眼。网友隔着花园餐厅玻璃窗拍到的视频里,一个成年男性持刀袭击了一个孩子,把对方按倒在地。虽然画面略有模糊,但她还是能认出那个男人是谁。
多年来对傅司南的信任在那个瞬间彻底崩塌了,她遭受了严重的打击,甚至因此感冒发烧了三天。等好不容易痊愈后,她已经不想再听到任何与“青鬼案”有关的消息了。
“我承认,你是对的,我错了。我不该单方面相信傅司南。”她想尽快打发走杨森,以免又被唤醒记忆,“请你去好好查案吧,我就不添乱了。”
她伸手想把门带上。杨森见势不妙,用右手扒住了门框想阻止她关门,“别这么轻易放弃啊,还有一丝翻盘的希望……”
话还没说完,门板就狠狠夹住了他的手指。杨森惨叫一声,疼得抽搐起来。
白璐连忙翻出家用急救箱,用碘伏给他消毒。这一过程中,杨森忍着疼,向她详细解释了新发现的案件疑点,以及傅国平急性心衰猝死的经过。
白璐听着听着,手里的棉签停在了半空中,“很奇怪呀。傅司南的父亲身患绝症,被移入医院看护很久了。沙成科一直没有去接近他。可傅司南刚被逮捕,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行动了。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杨森很赞同这个推测,“我猜想,也许沙成科一直在等待时机。傅司南被公认成杀人凶手这件事,是他能用来重创傅国平的唯一武器。”
白璐不由得兴奋起来,“也就是说,沙成科确实有诬陷傅司南杀人的主观意愿?”
杨森没有直接回答。他让白璐把调查互助会的事详细解说一遍。他用录音笔在一旁做记录。很遗憾,虽然白璐的讲述比报告清晰了很多,但他依然没有找到能改写案情的关键证据。
杨森关上录音笔,自言自语了一句:“看来还是得找到沙成科本人。当面问询,才有可能突破他的防线。”
“他现在人在哪?”
“不知道。傅国平死后,他接受了一天一夜的问询,被无罪释放了。自那天起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关机,根本联系不上。我查出了他租房的地址,正准备直接上门找人。”
白璐立刻接话,“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见白璐因此变了脸色,杨森赶紧补充了一句,“我完全相信你的调查能力。有件更重要的事想拜托你去查。还记得沙成科的第二任妻子吗,她叫什么来着?”
“马兰。不过他们离婚了。”
杨森一拍大腿,“难怪我根据沙成科的家庭信息查不到她。你与她还有联系?”
“上次与她联系,我还在上大学呢。”
白璐努力回想,终于记起她有一部旧手机没扔,里面或许还存有马兰的号码。杨森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关晴月交代的一天时间已经只剩不到二十个小时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拜托你一定要找到。有新的消息尽快联系我。”
沙成科租房的位置居然就在傅司南曾经藏匿的那个城中村。小区刚做过外立面改造,外墙刷得光鲜,但内里该破旧的地方一样破旧。杨森找到沙成科租的那间房,敲了足足三分钟的门,没有任何回应。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也没察觉出任何动静。
杨森围着单元楼绕了一圈,发现沙成科家每扇窗户都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空调外机居然正在运转,响着嗡嗡的噪声。杨森心里顿时有了数,沙成科在家,只是不想见人。
这种程度的阻碍不算什么。他径直去了物业中心,亮出警察证件,说自己正在找一个叫沙成科的租户配合调查。上门敲门没人应,空调却开着,很有可能是人在家里出了意外,需要尽快救援。物业不敢怠慢,迅速帮他联系上了房东。
房东嫌远,在电话那头推三阻四。杨森耐着性子反复向他陈述利害关系。万一租客真的在屋里出了什么意外,他这个当房东的也脱不了干系。磨了半天,房东终于不情不愿地带着钥匙赶了过来。一见面,他就不停地抱怨沙成科这个房客不是省油的灯。
“签合同的时候他一直强调就自己一个人住,想骗我包下水电费。还好我没上当。你知道他上个月电费花了多少吗?三千多块!”
杨森顿时心生警惕。异常的水电费往往是查案的重要切入口。去年市里破获的一起杀人分尸案,凶手当月的用水量比上个月足足高出五倍,因为分尸需要大量清水冲洗血迹。
“水费呢,有没有异常?”
“水费倒还好,一百多块吧。但也不像一个人的用量。”
房东一边抱怨着,一边拧动钥匙。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冷气就从门缝里窜出来,吹得他打了个寒战。杨森让他先退后,自己先进去看看情况。
进屋的第一感觉就是冷。客厅那台柜式空调居然被调到了最低的十八度,出风口都有些结霜了。杨森开了灯,把每个房间都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不见任何人影。
难道沙成科趁他去找物业的间隙偷偷溜走了?可小区只有一个出入口。在物业室外等房东带钥匙来的那段时间,杨森一直留神观察着进出人员,并没有看到沙成科的身影。
算了,既然人不在,那就先把屋里的情况仔细摸一遍。
屋里的每个角落都散落着沙心芝的遗物。这么多年了,沙成科布置住处的方式依然没变。墙上挂着沙心芝的照片和三好学生奖状。那些黏土人手办依旧立在窗边,只是过了这么多年,颜色几乎褪干净了。
卧室的书桌上多出了一台电脑,还配有一整套像是直播用的收音录像设备。杨森凑近一看,电脑的主机居然是高端水冷型的。拆下机箱盖,里面的配置让他愣住了。最新的RTX5090显卡,四根16g的内存条占满了全部插槽。一个在城中村蜗居的人居然选择配这么高端的电脑?近期内存涨价严重,买这台电脑的钱恐怕都够他付两年房租了。
杨森起了疑心,想开机看看。按下电源开关,登录界面需要密码,他试着输入了沙心芝的生日,居然一次性成功了。桌面很干净。软件图标屈指可数,名字全是英文,而且没有一个是杨森认识的常用软件。他不敢乱点,先打开了文件管理器。D盘几乎满了。最占据存储空间的是一个命名为“沙心芝”的文件夹。里面全是照片和视频。照片的数量少说也有几万张,拍摄的对象全是沙心芝的遗物。墙上挂着的每一张老照片都被近距离翻拍了一遍,连相框都被拍进去了。沙心芝的日记、作业本也都被一页一页单独拍下来,每页纸上的稚嫩字迹都被转换成了高清图像。视频则主要是沙心芝当年作为Vtuber在网上直播的录像存档。
杨森盯着屏幕上那些照片发愣。在门外等得不耐烦的房东此时也进了屋。他在客厅里大声叫嚷起来:“怎么把服务器都搬进家里了?难怪每个月都要用那么多度电!”
杨森连忙出来查看情况。房东所说的服务器是一个黑色立柜,正面嵌着一整面透明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里面塞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密密麻麻的线路交错连接。隔着玻璃都能听见风扇的声音,蓝色和红色灯光闪烁个不停,显然所有设备都在正常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