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森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日记里写过,A小姐的猫丢了。
“你是说,刺猬先生他……”
“只是猜测。”白璐回答,“同一天,我看到了这篇日记,又听说了美食街发现猫尸的消息。日记是通过同城功能定位到的,两件事就发生在同一片区域。我没法不把它们往一块儿想。”
“所以你去垃圾场,是为了找那个蓝色购物袋?”
“是的,如果知道袋子是什么样子的,找起来就容易多了。但我也没料到,真能找到。里面的东西……看着太可怜了,所以我埋在了市民公园,那里的风景好。”
“你告诉班主任了吗?”
“没有。”
“家长呢?”
“我报警了。”
杨森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个女生的行动居然这么果决。
“那,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猫的事没法立案。除非有失主报案,并且要提供购买宠物的交易记录。”
“怎么这样……”
赵一禾突然开口插了一句话,“会死的。”
她说话的方式很怪,像是多说一个字都费力。但杨森听懂了。他在班里听过她说话,次数不多,可每次都是这样。
白璐朝赵一禾点了点头,“没错,不能放任凶手继续作案。”
她重新转向杨森,眼睛里满是期待,“所以我们才主动承担了制作黑板报的活,想找到同伴,一起调查线索,查出凶手的真实身份。没想到真找到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同班同学。”
杨森却一脸为难,“可你都报过警了,连警察都不愿受理,我们几个学生又能做什么?”
白璐目光里的期待黯淡了一些,但没有熄灭。
“先别急着放弃。A小姐的日记我看了很多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好多地方都透着别扭,像是藏着什么秘密。我总觉得,她知道些什么,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法在日记里明说。如果我们能弄明白,就能搞清楚凶手的身份和目的。”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算是第六感吧。”
杨森一听这话就连连摇头,直言自己不信玄学。白璐有些急眼了,把手机硬塞到他手里。
“那你看看这个。A小姐和同事讨论恐怖片镜头的那一段,有没有仔细读?她说自己被鬼回头的画面吓到了,鬼回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就好像真的看见她了。”
“有点印象。怎么了?”
白璐很响地啧了一声,那声音里压着明显的不耐烦,“你竟然没注意她吓到之后做了什么?她起身去关了灯。”
杨森愣住了。这个细节他刚才读的时候确实滑过去了,现在被单独拎出来,才觉得浑身不对劲。正常人看恐怖片被吓到,第一反应肯定是关掉屏幕。就算播放设备故障,或者遥控器不在手边,也可以躲进厕所,或者干脆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有的是办法让自己从恐惧里脱身。可A小姐偏偏选择了去关灯。她起身找到开关,特意按下去,让自己陷进一片漆黑里。周围全是黑的,屏幕上的恐怖画面只会更醒目,更身临其境。
杨森无法理解这句话的逻辑,只得挠头。
“也许是她不小心打错字了?”
“不可能是笔误。”白璐的语气很坚定,“她就是刻意这么写的。你看看,这句话她还加了粗,标了重点。”
杨森低下头。屏幕上那几个字确实标着加粗。他第一次看的时候完全没留意,注意力全被跟踪狂和辣条的事情拉走了,以为这不过是随手记的一笔生活细节。
“A小姐发布的日记里,加粗的地方一共有三处。另外两处是‘早上被吓了一大跳’和‘那一句话,实在是太恐怖了’。我觉得她不是随便标的。这三处加粗的前后文,读起来都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哪里别扭了?”杨森连忙追问。
“只是一种感觉。”白璐蹙起眉头,像是彻底放弃了对他的期待,“要是能简简单单搞清楚A小姐的真实想法,我也不用费这么大力气画黑板报找帮手了。”
杨森一时间无言以对。这时,身旁一直沉默的傅司南开口了。
“不是三处。”
杨森和白璐同时转头看他。
“是七处。”
两个人被他这句话弄懵了。白璐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把日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她抬起头,困惑没有消散。
“这么简单的数字,我不可能搞错。标粗的只有三处。”
“不是标粗的地方。”傅司南的语气很确定,“我说的,是逻辑说不通的地方,连标粗的在内,加在一起,一共七处。而且,我还没算上你提的购物袋问题。”
“有这么多!”杨森目瞪口呆。
“具体在哪里?”白璐追问。
傅司南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突然变了,明显锐利起来,像是脑子里突然有了灵感。他摆了摆手。
“别吵。给我一点时间。我离真相很近了,只隔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多蘸点水就能捅破。”
杨森和白璐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拿那台手机。一番争抢后,两人经友好协商,同意把手机放在桌面正中央,方便大家一起看。不过,傅司南和赵一禾都没有凑过来看的意愿。
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杨森这次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几乎认真到了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进去的地步。白璐几次伸手想往下翻页,都被他用胳膊挡了回去。白璐冲他翻了个白眼,他当没看见。
第5章
读完日记,杨森抬起头来,眼睛发亮。
“我找到了三处。都跟猫有关。”
他竖起手指计数。
“第一,丢猫之后A小姐打印了寻猫启事,但没有附照片。养过猫的人都知道,找猫最管用的就是照片,毛色、花纹、体型一目了然。可她偏偏不附。”
“第二,启事只印了两张,全贴在自家小区。猫跑出去会到处乱窜,周边所有街道都应该贴。可她没那么做。”
“第三,贴完启事后,她再没提过猫找没找到。日记里也看不出半点担心的意思,甚至照样追看电视剧。丢了猫的人不是这个状态。”他竖着三根手指,声音里多了一层笃定,“她根本不在意丢失的猫。这很不正常。”
白璐紧跟着发表见解。
“还有一处。我也是刚注意到的。”她把日记翻到尾端,“最后四篇日记,发布日期全是同一天,一月十六号。可内容的时间跨度至少有三天。第一篇写的还是几天前的事,到最后一篇才追到当天。一个只有十来个粉丝的账号,又没有商业运营的迹象,没必要把同一天写的东西拆开来装成好几天的记录。只有网红经营人设时才会这么干。”
杨森在心里默数了一遍。三处加粗,加上刚找出来的四处逻辑漏洞,不多不少,正好七处。
两个人同时把目光投向傅司南。
傅司南靠坐在卡座里,仰着头,目光在天花板上慢慢游移,像在搜索什么看不见的痕迹。等了片刻,白璐的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傅司南忽然一掌拍在桌面上。
整张桌子一震,白璐面前的奶茶洒了出来。他一把抄起她的手机,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你干什么?”
白璐脸都白了,伸手想夺回手机。
“给A小姐发私信。来不及了。”
“我发过,她没回。”
“我发的她就会回。”
白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傅司南打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放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抬起头,发现三双眼睛全钉在自己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从哪说起呢……好,就从最显眼,也是大家最关注的疑点开始吧。为什么A小姐被恐怖镜头吓到后要赶紧关灯。其实,她在日记里已经给出了很充足的暗示。”
他把手机翻到那一页,摊开在桌上。
“日记里有一段,写她和同事讨论那个恐怖片镜头。同事说了一大段话,什么客体发现了观看者,什么主体客体的哲学思辨,什么第四道墙。你们想象一下,正常人在办公室闲聊,会用这种专业术语分析一部恐怖片吗?不会的。这种对话只可能发生在一个地方,那就是A小姐自己的脑子里。她是在借同事的嘴,向读日记的人递话。”
“啊!”白璐突然惊叫一声,随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声音发颤,“A小姐在前面的日记里提到过,她网购了一台高倍率的望远镜。”
杨森身体一颤,也在这一瞬间明白过来了。
“是的,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关灯举动才说得通。她确实在害怕……害怕对面的‘鬼’,看到自己的房间正亮着灯。”
“没错。”傅司南点点头,“所以,日记里提到的‘恐怖片’,只是一种掩盖事实的说法。实际上,是指A小姐通过望远镜看到的,与自身有着安全距离的,在某一栋公寓楼的窗户格里发生的事情。而这件事非常吓人,所以才是‘恐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