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冷不丁这么一句,听得余又圆心里一咯噔。扭头看一眼姚嘉仪,这姑娘两眼放光,一看就是燃起了八卦之魂。
姚嘉仪问施云琮:“施总,我冒昧地问一句啊,他们说您太太跟您是青梅竹马,这事是真的吗?”
“我还以为大家都知道。我太太就是余总和许总的女儿,她出生第二天我就在医院病房里见到她了。虽然我跟她从小没有一起长大,但是她是我的初恋。”
施云琮声色清醇,语速不快也不慢,短短几句话,被他说的百转千回情意绵长。
余又圆的耳朵里钻进了一只蝴蝶。奇怪又奇妙的听感顺着听力神经传递到脑神经,又悬停在心脏的位置上。
蝴蝶的翅膀扑闪扑闪着,她的心跳也滴答滴答着。
这是她第一次听施云琮跟外人介绍他们俩的关系。
过去他们彼此都不承认他们俩是青梅竹马,施云琮也因她的初恋不是他,赌气,从来没亲口说过她其实是他的初恋这种话。
以前她知道他没谈过恋爱,但无从考证是真没谈过还是谈过但瞒着家里人。后来确认他第一次是被她强行夺走,出于羞愧,就没问过他是否在她之前有过什么没有实质性发展的初恋白月光。
她也一直不在乎这件事情。
眼下听,虽然觉得他装装的,有故意在同事们面前表演深情的目的,但这些话很动听。让她意识到自己竟然有一点得意。
得意之余,又有些遗憾,既然她是他的初恋,那为什么这些年相处下来,她从来没感受过到初恋的待遇?
初恋,不应该是抓心挠肺刻骨铭心,纯情又深刻的吗?
她脑子里有一套悬浮又刻板的东西,关于爱情,总有诸多要素揉杂在一起,或是单一剧情走向极致,才能构建出她理想中里爱情的样子。
例如一见钟情、校园婚纱、霸总灰姑娘、大小姐穷学生、浪子渣女……
过去她总是觉得她跟施云琮的故事太普通太无聊,两个人生经历都很单调的人,在狭窄的人物关系里,因性生了爱,再度过平顺的平淡的一生……
想想就觉得没劲。
施云琮对余又圆此刻的走神很不满意,她总是在他表达真心的时候露出一双迷茫的眼睛。心里不免有些哀怨,究竟要他如何做,她才能对他眼睛里冒星星。
他不指望她能对他有多么热情,只希望她不要对他忽冷忽热。
他要的不过是一个恒温的伴侣,45度就好。余小姐对他还是太吝啬了点。
柏子傲心里发出鄙夷的声音,施云琮竟然是这样的男人?有必要当众对自己的老婆说情话?简直让他大跌眼镜。
四人中最沉浸体会这番话的只有姚嘉仪,但她也很快就出戏了。施总话说得再动听,也敌不过他脖子上那一块东西带给她的震撼。除非那真是他太太弄的。
她是场面人,仍旧“哇”了一声,敬了大领导一杯酒:“好幸福啊,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的,你们感情一定特别好!”
话落指了指余又圆:“您的经历跟圆圆的好像啊,她老公也是她的初恋,也跟她是青梅竹马。”
“你老公是你初恋?”施云琮当即看向余又圆。
余又圆很少在施云琮的眼睛里看见任何稚气的东西,比如少年的纯真,她以为这个从小就早熟的男人,从来就不曾拥有过这样的东西。
这一秒,她隐约看见了。他明知道她的初恋不是他,也依然持有一份好奇心,想获得一个肯定的回答。
心软是爱的缝隙里生出的柔和光芒,一点点于心不忍和怜爱,让余又圆在复杂的环境和纯粹的心境下,心甘情愿地点了一下头。
有些瞬间就是难以描述的,可能就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变成一个橡皮擦,自然而然地擦去过去坚不可摧的执念,擦去上一秒内心还存在的疑虑。
平淡又如何,无趣又如何,舒适区里的爱情也会有无数个心动的瞬间。
施云琮看着余又圆的眼睛,给她续上了清酒,再碰一碰她的杯子,喝掉了玻璃杯里的果汁。他跌进一个短暂温柔的漩涡。
姚嘉仪来回观察这二人的神色,觉得好不对劲。
柏子傲的眼珠子在姚嘉仪机灵的眼睛里留下无形的光点,心道:傻子!
又替她难受,怎么就只瞒着她一人,这狡诈的夫妻俩真是不厚道!
施云琮比余又圆要靠谱一些,知道柏子傲请他们夫妻俩吃饭不是为了凑数。
他们身上带有隐形任务,不至于要撮合点什么,但是帮助老男人摸清年轻女孩喜好的事,可以适当地执行一二。
他不方便直接问姚嘉仪,但很方便跟余又圆随意聊天,于是就问了余又圆一些问题。
姚嘉仪越听越不对劲,没往应该想的方向想,偏往不该想的方向想,终于雷达一闪,问余又圆:“我早上送你的唇膏呢?”
余又圆心里鼓起掌来,真是个聪慧的姑娘啊,她自己看出来是最好的,省了跟她摊牌的尴尬了。
结果下一秒她就收到姚嘉仪发来的消息:你跟施总搞婚外情?
天雷滚滚!
余又圆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回:他是我老公!!!(淡定!镇定!你要能装不知道,别让他们两个老男人得意,我v你五百块!再送你一计:你现在装傻,回头抱怨柏子傲不跟你分享八卦,不把你当自己人,反将他一军,让他吃瘪,不敢再追你。是不是妙计?)
姚嘉仪:妙你个鬼!余又圆,我对你这么好,你却装了好几个月,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吧!
余又圆吞下一口清酒,还好还好,还能骂人,说明还把她当朋友。
姚嘉仪气得也顾不上两个男人还在饭桌上了,直接把手机拿到台面上来发消息:你爸是许总???你是跟余总姓的???
余又圆打字打到手指都酸了,扶额回复:要不我们出去聊吧。
两位女士一前一后离席后,柏子傲顿时觉得今晚的局被这对夫妻俩搅黄了,他也不想装了,把姚嘉仪面前的清酒拿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施云琮问他:“不当司机了吗?”
柏子傲摇了摇头,对他说道:“这顿饭就该你跟你老婆买单。”
施云琮第二次进来之前就把单给买掉了。
他提点这人道:“我老婆说我是她初恋,是哄我开心的好听话。实际上最初的那几年,她都对我不为所动。”
“真的假的?”柏子傲不怎么相信。
“年龄大、没情趣、说话难听……柏老师,这样的话你耳熟吗?”
柏子傲审视施云琮的表情。五官端正气质出众的一张脸,从来都很正经的一张脸,诉说痛处时,有了那么点活人的气息。
他姑且信了。
原来他们有相似的命运。
他说:“嘉仪的恋爱经验很丰富,比你老婆难追多了。”
“难追,就用心追。”
“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用心的?”
这事不好说,施云琮也不会说。他只能说,人之人之间不同,柏子傲不是他,姚嘉仪也不是余又圆。他们各自悟各自的道,各自去笼络女孩们的玲珑心。
但有一句忠告,他觉得可以说:“别仗着自己年纪大是领导,就摆谱。姿态要放低,嘴巴不要毒。”
柏子傲听笑了,这话余又圆也说过,这夫妻俩算是秀到他面前了。
姚嘉仪先是愤慨,而后就是羞愧,气余又圆没把她当朋友,想明白她为什么要瞒着之后,又开始后悔之前自己的诸多言论,例如说她磕过郑悦薇和施云琮。
余又圆道完歉后诚心安慰:“哎哟,这真的没什么。错的是我,瞒着你是我不好,以后你还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千万不要把我当外人。”
姚嘉仪生无可恋:“柏子傲都知道,我却不知道。”
“我们部门就他和苏总知道,琪姐也不知道。”余又圆又道:“玩笑归玩笑,他能对你守口如瓶,没有用这个秘密去跟你套近乎,可见他是一个实心眼的人。”
“追不到当然不说咯。他就会装。”
“你真的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姚嘉仪摇头:“半点都没有。我没办法接受自己跟上司谈恋爱,要我白天对一个男人点头哈腰,晚上再换另一张皮,我可做不到。”
“你不是及时行乐的个性嘛,这会儿怎么又想到要恋爱了。”余又圆笑。
“这种老男人一旦粘上,就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你信不信?”
这简直是说到了余又圆的“痛处”,她猛点头:“那倒是。”
姚嘉仪乐了,“难不成施总也是一张狗皮膏药?”
余又圆眨眨眼睛:“我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