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今天又哭了吗_林宴歌【完结】(154)

  阿音:“……”

  青雀小声说坏话 ,“耶耶羞羞,总是哭。”

  “你们两个也总是哭,怎么还说上耶耶了?不许说他。”

  “可是我们是小孩子呀。”

  “……”阿音噎住,竟无法反驳。

  干脆撵他们回去睡觉。

  雪幕渐停,滴漏滴答滴答。

  阿音沐浴一番,端坐于灯下看书,时间一点一滴度过。

  再次抬眼,竟已经很晚了。

  还没遣曹睿到两仪殿询问一番,薛召的身影率先出现:

  “殿下,陛下要同马周促膝长谈,命人在偏殿收整,今夜就不回来了。”

  没聊够,还得跟人家睡一起!

  阿音撇嘴,叫人关门睡觉。

  这些日子长孙无忌闲居在家,时不时就被李世民召入宫中,俩人有说不完的话。

  关于马周的任职,长孙无忌给他出了个主意。

  ——让他直门下省。

  何为直门下省呢。

  直为临时差遣的意思,门下省为三省中的核心。

  这意思是让马周在门下省轮值,亦或者说是在门下省额外署理。

  会如此安排,盖因马周身份低微,没有正式官职,是被破格借调到中枢的。

  如此一来,他虽然仍旧没有实际官职,却可以阅览全国奏章、参与廷议,并向皇帝提意见。

  在阿音看来,李世民就是给了马周一个机会,让他被皇帝、宰相们观察审视,若他能顺利度过审查、崭露头角,未来便能拥有正经官职,真正走近权力中心。

  办完一件好事,长孙无忌走出两仪殿就撞见了妹妹。

  被她上下打量了一圈,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良久后,阿音开口:“你上御前怎么还佩刀?”

  长孙无忌下意识摸了摸刀柄,反应过来后连忙解开,“忘了忘了……”

  他忘了,其他人也没敢提醒,毕竟人家是皇后的亲兄,更是陛下的心上臣,虽然现在没了官职,来日可说不准。

  阿音冷哼,伸出手:“没收了,给我。”

  长孙无忌垮下表情,认命把佩刀递给妹妹。

  这是小事,许是因为被妹妹吓了一跳,长孙无忌回家的时候顺道去了趟高府,同高士廉喝酒说起御前带刀之事,自觉心有余悸。

  高士廉听着听着,忽然一拍脑子,起身去书房取了一封被黑袋子包裹的密奏出来。

  长孙无忌看见密奏,毛都竖起来了,“舅舅,这是……?”

  “王珪托我把密奏转呈陛下,我给忘了。”

  何为密奏?

  密奏是官员直接呈给皇帝本人的机密文书,既是密奏,自然不经过尚书省、中书省和门下省等官僚流程,必须由皇帝亲启,为了防止泄露,要装在特制的黑袋中,加盖私印,防止中途被拆阅。

  它一般是弹劾、举报、陈述隐秘利害关系的奏疏,或者对朝政提出不同看法。

  长孙无忌一看,私印已开,他不可置信问:“您…您拆开看了?”

  高士廉道:“我眼下官居侍中,定然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也防着有人弹劾自己,所以就打开看了。

  长孙无忌憋不住:“舅舅,您糊涂啊!!”这可是大事,酒还怎么喝得下去,“这封密奏您压在书房多久了?”

  “我当真忘了,”高士廉这句是真话,“有半个多月。”

  半个月,能忘这么久????

  “这是密奏,是皇帝才能看的,您怎么能?”

  “可是皇帝不是二郎吗?”

  “可是二郎是皇帝啊!”

  高士廉声音高,长孙无忌声音拔得更高。

  一阵激冷袭来,高士廉呐呐无言。

  看着长孙无忌惊惧的脸色,他终于后知后觉,额头迅速起了一层冷汗。

  “坏了,坏了。”长孙无忌恨铁不成钢,“您这一忘,王珪那头还在等陛下回复呢,他迟迟得不到消息,岂不复问陛下?”

  “若是让王珪得知您竟敢压下密奏,一准把这事捅出去,到时候陛下就是有心为您遮掩,也是不能够了!”

  高士廉捏紧密奏,紧张兮兮问:“那我现在进宫去?”

  “快去,快去!”长孙无忌摆手催促。

  高士廉连衣裳也没来得及换,手忙脚乱坐上马车往太极宫赶。

  长孙无忌后背都是冷汗,愣愣地重新坐回来,终于理解午后妹妹听见自己说‘忘了摘下佩刀’时的表情。

  能忘这么久???

  他当时还不忿。

  妹妹身为中宫皇后,且是皇帝唯一的妻室,所出三子一女,下一任皇帝身上势必也流有长孙氏的血脉,这是全族的荣耀,长孙无忌心里会不骄傲吗?

  他当然骄傲,可他的骄傲中存有一丝理智。

  那家里的其他人呢?

  从舅舅办的这件事来看,妹妹不让他现在做仆射是有原因的,她有先见之明。

  莫要说二郎是君,就连皇后,对他们来说也是君。

  长孙无忌端坐了许久,回到家里就开始彻查上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阿音得知舅舅高士廉漏夜入宫。

  他官居宰相, 恐怕是前朝有要紧事。

  她沐浴罢休,等到头发都干透了,李世民的身影才出现在丽正殿内。

  “舅舅寻你说什么事情呢?这样紧急。”

  对上妻子的狐疑, 李世民藏起那份心有余悸, 扬起笑容, “没什么, 李靖传回书信,遇到了些问题, 舅舅也是关心则乱。”

  顿了顿, 他执起一缕她的长发, “所幸处理及时,没酿成什么祸端……换什么香膏了?好香。”

  没出什么事就好。

  阿音从梳妆台上捞出一盒玫瑰露, 炫耀地晃了晃, “玫瑰露!”

  “玫瑰?”李世民思绪飘起,“玉石?”

  倾身细看,瓷罐的盖子上描着一朵朱红色的重瓣花。

  阿音的笑垮下, 怪他不识货, “这是花的名字, 就是盖子上画的这朵。”

  “我对花没什么研究,不过玫瑰不是指美玉或者奇火珠吗?”李世民只当没看见她的小表情, 好脾性地笑笑,复而轻嗅,“这花的香味倒是特别。”

  “因为它很漂亮呀!所以就叫这个名字, ”阿音挽起他的手臂晃晃,软声撒娇,“二郎,你最近在宫里都没出去, 外面的变化知道得少了,明日出去玩好不好?”

  李世民想了一下,很快点头,“好啊。”

  “那我们快睡觉吧!”她雀跃着推他的后肩,已经迫不及待明日的出游,探头对他说,“今年的新冬衣,我还有好多没有穿过呢。”

  明日好像要下雪,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堆雪人了。

  “想穿完岂不是难了,”李世民捏捏她盈盈然的小脸,“宫里可是有五百多个专门为你刺绣制衣的工匠。”

  为皇后制作衣服以及保管衣物是一个持续不断的过程,是每天都在进行的,所以工匠很多。

  阿音却说:“我都是取用有度,够用就行,可没有浪费布料。”

  就这样,他上个月还特意在坊间搜罗了三十多个工匠 ,专门为她绣鞋袜,就因为她说了一句宫中这些人绣的袜子她不喜欢。

  阿音说:“我觉得我的女红已经荒废了,一时竟想不起来上一回拿绣棚是什么时候。”

  李世民笑意盈盈帮她把外衣放好,“不是去请刘文静回长安的路上,打发时间绣的那六只小马玩偶?”

  已经是快三年前的事情了吗?

  阿音回想一番,故意说,“我记得我们在晋阳住的时候,我心血来潮给你做了一双鞋子。”

  “结果你没穿几回就磨得不能再穿,”许是行军之人走路就费鞋,“你还伤心得在我面前哭了一回。”

  明明穿坏鞋的是他,他倒委委屈屈地趴在她怀里一阵诉苦。

  母亲高氏说,哪家尊贵的主母天天做刺绣这种粗活?你又不是普通村妇,见天儿给郎君绣衣裳、绣鞋子,府中庶务还处不处理了?

  阿音一想也是,按他穿坏鞋子的频率,她手指头都得绣冒烟。

  是以从那之后,她确实不怎么碰针线了,主要平时也的确是忙。

  做了秦王妃之后,那就更是如此了。

  “哭怎么了,”李世民开口就是污蔑,搂住她小意温柔,“不会对妻子哭的,感情都不好,咱们可别跟他们学。”

  这话阿音爱听,圈住他的脖颈依偎而去。

  床榻边的纱帐被缓缓放下,遮住一对身形拢在一起的璧人。

  次日醒来,李世民还在身边。

  床榻宽大,怎么滚都滚不下去。

  阿音还没完全醒来,下意识钻进他怀里,小脸整个埋进他暖融融的胸前。

  李世民被妻子眨动的眼睫蹭得胸口发痒,干脆放下书,掀开被子带着她一同胡闹起来。

  她吓了一跳,大叫出声。

  没一会儿,转为不断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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