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遂良笑:“不过跟随在您左右,耳濡目熏。”
褚遂良算是魏征引荐给陛下的,他们两人天然是一个派系。
虽然结党营私是被明令禁止的,不过……谁不结党?大家都结党,否则上朝时跟别人意见不和,打起来都没人帮忙搭把手——
都怪刘文静和萧瑀这俩人开的坏头。
如今这俩人上年纪倒是不打了,那些个年轻气盛的官员,一个比一个脾气躁,听不得一句阴阳怪气,下手还贼狠。
尤其是最近陛下的新宠李阿奴,据说原本是梁王的书童。
他身后站着陛下和梁王,连安国公主都颇为青睐于他,靠山硬得吓人。
就属他敢打,他不仅打,他还跳起来打,笏板都打折了好几个了,听说前几日有个谏官前脚弹劾他,后脚就被套麻袋揍了一顿,隔天在人家茶里下泻药。
陛下说什么?
陛下说下次不许了哦。
谏官会因此生陛下的气吗?不会的。
他会把错全都怪在李阿奴身上——好歹毒的奸臣,居然敢蒙骗陛下,臣那柔弱爱哭的陛下若是没有我,可该怎么办才好呢?
陛下的魅力在此,朝野内外都是真心臣服与仰敬他的。
“你在想什么?”
褚遂良回神,“我在想,方才您言辞严厉,陛下仿佛很委屈。”
魏征:“习惯就好啦。”
哭大点声。
御帐内,阿音把濩川县的县令叫了起来,“你一时想岔也是有的,陛下饶恕你了,回去吧。”
念及他被吓得腿脚发软走不动路,她便叫人送来一顶小轿子把人送了回去。
处理完事情回过头去。
发现李世民一个人坐在火炉边,闷闷不乐地拿棍子戳着火上的炭块。
“这火烧得极好,有没有芋头,取来些。”
春儿笑着屈膝应下。
不多时芋头便送来了。
阿音捧着几枚走到火炉边放下。
李世民熟练地翻烤起来。
“好啦,还生气呢?”阿音伏在他肩上轻哄,“就算没有魏征,你也不会杀濩川县的县令,瞧见他颤颤巍巍地害怕,你不是心软得很吗?”
她看的真真切切,县令扑通一声跪下去求饶时,李世民的面色微微变了一瞬,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欲言又止被她捕捉到了。
到头来动怒的是他,要处罚人的是他,心软的人还是他。
“你也觉得他可怜,他许就是不曾想到那么多,只会一板一眼地按规矩办事,你想啊,他若真的聪明、知情识趣,早就升迁了,怎会到了这个岁数还是个县令?”
这话是很有道理,只是,“好啊,你方才怎么不吱声?”
“我当然是不愿让郎君在人前没面子呀。”阿音故作可怜,执起他的手依偎在脸颊上,“郎君为何不怜惜眼前人?”
“那我还要多谢皇后的体贴了?”李世民皮笑肉不笑,顺着她的动作肆无忌惮揉捏掌下柔嫩的肌肤。
“嗯嗯,不必客气。”她连连点头。
这煞有其事的小模样,李世民哪儿还有什么气,即便有也要泄了,他无奈地伸手去捞炉子上的芋头,“你要吃吗?我给你剥。”
“还没熟呢,刚放上去,傻子。”
“嘶。”
“烫到手了?”
阿音大惊,忙捧起他的手检查。
展开他的手心,果真虎口处被烫出小片红痕,她立即揉一揉,手边没有冰,便摘下头上泛着凉意的发钗贴在他的虎口处。
李世民没有动作,就这么支颌望着她替自己捏手的模样。
“还疼吗?”
他慢吞吞道:“不是疼,是烫。”
“我叫人取来冰水泡一会儿呢?”
“算了,我无碍。”他摇摇头,把她拥入怀中抱着。
阿音被抱得茫然,手却顺从地搂上他的腰,抱得太近,便亲了亲他近在咫尺的侧颈。
李世民笑了下,轻轻揉揉她的肩膀。
这次,他拿夹芋头的小铁夹翻动芋头。
他还挺会梳头,翻完芋头,拿走发钗,找到她披落的那缕秀发,三下五除二便重新盘起,再用发钗重新固定。
阿音取出小镜左右照了照,喜滋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的二郎什么都会。”
“那当然。”他自是炫耀,“全拆了我也能梳好。”
“真的吗?”她明显不太信。
他非要试试。
结果全拆下来之后,他对着她满头的乌发陷入了沉思,又看了看桌上那一堆金簪,他纳闷,原来她头上这么多发饰??
“梳不好我会生气。”
“……”
那还说什么。
他忙拿起一只簪子,摆出严肃的模样开始梳头了。
一刻钟后。
石榴默默探头。
陛下梳的头跟她梳的头不能说一模一样,起码也是两模两样。
他还把殿下的小靶镜给没收了,不让她照,真是可恶。
“镜子给我!”殿下怒,捂着头发追逐他。
“我没拿,会不会掉到地上了。”
“你放——”
太污秽的话,她到嘴边没骂得出来,面颊嫣红恼怒地瞪他。
陛下太过分了。
石榴也跟着怒,握拳跃跃欲试。
正当她要冲上去时,春儿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一脸讶异:“你干嘛?”
“我去帮殿下,殿下被欺负了。”
“……”春儿看傻子,“你傻呀,这是夫妻情趣,你这个呆子。”
???什么夫妻情趣。
“我又不曾成婚。”
“你还生上气了。”春儿掰过她的脸,“你看那边。”
石榴被她摸脸,咋咋呼呼跳起来,“你——”
春儿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看呀,不许开小差。”
石榴差点还手,拼尽全力才勉强按耐下那股冲动,憋着一股气顺着望过去。
春儿:“殿下当真动怒,是不会说话的,只会冷冷看着陛下,你不要犯傻。殿下只会在在意的人面前变得话多,人也灵动些。”
石榴微愣,仔细端详那边的夫妻两人,又在脑海中搜罗了一阵子,发现果然如此。
不过她愣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头一回有人主动告诉她皇后是什么样的。
她也没到立政殿服侍过几年。
刚来的时候,殿内侍奉的宫人们都敌视她,还有一些防她,警告她不许痴心妄想,说不要以为春儿和葵不在了就可以取而代之,她只是暂替她们二人罢了。
因为这事,石榴特别厌恨春儿和葵。
如何服侍伺候殿下,殿下喜欢什么颜色,留意何种款式的衣裙、首饰,吃什么、喝什么,如何对待臣子与宗室,都是石榴自己摸索出来的,没有人提点过她一分一毫。
她沉默了。
另一边,春儿悄然松了口气,还当自己大胆去掰石榴的脸会被对方用力打开呢。
石榴劲儿大,被她拍一下,皮肤得红好几天吧。
这夜,李世民被轰去了外间。
他趁妻子熟睡后,摸黑上了她的床。
阿音骤然被吓醒,险些尖叫出声,床前那道黑影却猛地捂住她的嘴,欺身而至。
嗅到鼻息间那股熟悉的气息,她便知是谁。
“你是不是变态?混蛋!”被捂着嘴,也要骂他不可。
挣扎抵不过他的强迫。
“嘘……”
嘘什么嘘!
阿音恨不得踢他泄愤,偏偏被攥住小腿不能胡作非为。
不过几下,她便随着他的气息变得柔软,推搡的动作逐渐欲拒还迎。
觉察到她意动,他立即得寸进尺。
黑暗中,只能瞧见一双人影拢近。
“啊!”
她咬唇止声,又羞又气,“你、你……”
“痛?”
“不是痛不痛的事!”
“那就是不痛。”
“……”
阿音打着哆嗦,被他这野蛮到毫无章法的模样气到,嘴里骂他,“报复我是不是?你存心的,你个讨人恨的烦人精,胡作非为的野蛮人——哎呀!”话语说到一半,又被惊呼抢白。
“不准如此说。”
“我就要说就要说就要说,烦人精烦人精。”
嘴巴倏然又被捂住。
阿音恼羞成怒,双手抱住他的手臂,张开嘴巴就咬他的手指。
结果,她越用力咬,他亦然。
最先溃不成军投降的是她。
次日清晨。
刘湖进帐服侍陛下,刚抬起脸便瞧见他的下颌处有一道抓痕,微红。
匆忙垂下头,刘湖就当没看见。
到晌午时,房玄龄的急报传至帐内,马周正随侍左右,“陛下,您的脸……”
李世民有些尴尬,不过他脸皮厚,表情看不出什么,“不小心撞到书架上了,不妨事。”
房玄龄总觉得自己明白这痕迹是为何,沉默没吭声,简单处理完政事,众人拔营继续返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