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浴池,潮湿迷蒙的雾气缭绕,池水恒温,脚掌踩在池底,不烫也不凉,温度刚刚好。
池边修有台阶,方便人上下走动。
他便坐在台阶上,撩起水为她清洗身体。
池水没过阿音的腰,她懒懒地坐在他怀中,脚丫时而拨动池水,荡起一层一层涟漪。
她这般面对面趴伏在他的怀中,挨得无限近,两人的发丝被打湿缠绕在了一起,分不出是谁的。
许久后,她软着声音抱怨,“这样不舒服。”
“我没有力气了,这水好重。”
“那你想如何?”
阿音狐疑,他是不是故意地,就想听她说出些上不得台面的话。
偏他端起她的面颊,将她后面的话吞没在唇齿间,随后忽然站起了身,身上的池水哗啦啦往下滑落。
她吓了一跳,“唔!”还被他亲吻着,说不出话,抱紧了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忙往下看。
“我看你不是挺有力气的吗?”他意有所指地拍了拍她,“抱得这样紧。”
她是怕掉下去!
“你、你打我?”她瞠目,使劲儿晃小腿,“你竟然打我。”
“打疼了?”他煞有其事地用手掌揉捏了几下。
……不要脸!
阿音说不出的羞耻,瞪着他说不出一个字。
次日临近晌午,阿音才醒来,睁眼一看外面太阳已经日上三竿,吓得她大呼小叫地,慌慌张张喊着人来给她穿衣。
李世民撩开幕帘向里看,“万贵妃免了这几日的请安,况且,给她请安也不需如此勤勉,一月去一次便也罢了。”
阿音瞪大眼睛,“太子妃同她一起说我的坏话怎么办!”
李世民:“她没工夫。”
“什么意思。”
春儿端来了新衣,他打发人出去,亲自把衣裙送到床榻边,“大哥房中的妾室冬菱怀孕了。”
!!!
好大的胆子啊,敢跟太子妃同时怀孕。
阿音闻言,陷入迟疑。
等他帮自己把肚兜的带子系好,她忙扭过身子趴在他肩膀上,看了看外面,压低声音小声问,“郎君,冬菱是不是你安插在太子书房里的人啊?”
李世民不置可否,微微扬眉,“我从不曾私下联络过她,怎么就是我安插的人了?”
那就是了。
阿音白眼他,拂开他的手,“你叫春儿进来吧。”
“我也能服侍你。”
“?”
好。
结果穿一件衣裙,李世民研究了好半天,什么带子该从哪边缠绕也能忙活许久,他不信邪,“能脱,就能穿。”
“你那是脱吗?”哪次衣裙不是被他弄得松散的。
两人在内室说着话,春儿忽然进来,“殿下,王妃,陛下身旁的曹中人来了,说有要紧事传殿下相商。”
李世民高声喊了句知道了。
阿音疑惑,无声念了个名字,“薛举?”
“兴许是。”
“好啦好啦,你先去吧。”穿得不像个样子,还不如她自己穿呢。
“那我走了?”
“快去快去。”
阿音起身,葵近身服侍她梳洗罢,春儿也刚好把膳食提了回来,用了膳,阿音去万贵妃那边走了个过场,请了个安。
没想到万贵妃正在忙,桌上、席上放着许多画像,一瞧见她便喊人:
“秦王妃,你来了,快过来。”
“你瞧,晋王到了该娶妻的年纪,可这些女子的画像,他看一个否一个,你同秦王与他关系亲厚,也不知他到底心仪何等女子呢?”
怎会有做母亲的不知道儿子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
“许是缘分未到,晋王殿下还不曾遇着满意的人也未可知呢。”阿音跪坐在万贵妃身侧,一张一张仔细地瞧着画像。
视线从这些女子的出身、家中官职上滑过,阿音抬起面颊笑道,“他不是还正年轻吗?贵妃娘娘何必心急?”
万贵妃翻着画像,唉声叹气,“齐王跟他同岁,也娶妻两年了,他却连相看人都不愿,我如何不急?”
顿了顿,她微微红了眼圈,“不瞒你说,这孩子从小就不养在我身边,那时候穆皇后还在,对他视如亲子……”
“如今,想亲近亲近他,却总是无从下手,他毕竟已经大了。”
穆皇后窦氏便是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李怀昭兄妹几人的亲生母亲,阿音也曾听过她与李渊之间的爱情故事。
听说窦氏从小聪明伶俐、相貌出众,武帝是她的亲舅舅,特意把她接进了宫中抚养,常年在宫中生活,长大后她出落得落落大方、聪慧贤淑。
等到了及笄之年,前来求娶的贵族子弟踏破了窦家的门槛。
为了给女儿选最佳女婿,窦毅在门屏上画了两只孔雀,谁能只用两箭分别射中孔雀的两只眼睛,便招谁为女婿。
李渊射艺颇佳,在一众子弟中脱颖而出,得以娶窦氏为妻。
窦氏品性出众,温柔且善解人意,不仅在政事上帮了李渊不少,对待庶子也很好。
阿音静静地听着,罢了轻抚万贵妃的手背,“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回到承乾殿,李世民已经回来了。
两人说起了万贵妃的事情。
“我看她是在埋怨智云心里只有穆皇后。”
李世民听得有些无言,“你说那些画像上的都是高官之女?”
阿音点点头。
“智云不选是对的,他又不是傻子。”李世民叹了口气,支脸沉思。
过了这日,李世民开始忙碌起来,到了六月,薛举兴重兵入侵岐州一带的消息传入了长安。
薛举剑指长安,放纵部下烧杀抢掠,百姓对他的西秦政权怨声载道。
到了下旬,李渊任命秦王为西讨元帅,率八总管兵攻打薛举。
秦王妃一同前往。
大军一直行进到高墌城停了下来,安营扎寨。
刘文静道:“高墌城易守难攻,实是绝佳之地。”
李世民从不轻视任何一个敌人,与几个谋士讨论打法。
六月末的高墌城燥热难忍,阿音首先感受到的就是水的不同,这里的水与长安的味道不一样,说不上难喝,就是喝不下去。
蚊子更是多,被叮咬一口便是遭难。
饶是阿音来前做了万全准备,也有些士兵不太习惯。
薛举大军也在高墌城不远处,李世民提前得知他的粮草已不足,便有心挫他的锐气,故意等他耗尽粮草。
阿音叫人烧火做饭,到了晚上才看见他回营帐。
说起这个薛举,他也是个传奇人物。
“他不像李密那样满腹经纶,也没有咱们李家拥有皇亲国戚的身份,他能在乱世建立起割据政权,凭的是财力雄厚、武艺超群、儿子勇猛这三点。”
阿音托腮出神,“我听说他的儿子薛仁杲天生力大无穷,骑射功夫非常人能及,人送绰号‘万人敌’。”
“你的力气也很大啊,不知你们二人孰强孰弱呢?”
天生的武将,似乎就没有几个是力气小的。
李世民不是很喜欢薛仁杲,这人有个很残忍的习惯,每次攻下一个地方,就要大肆屠杀,血流成河,“我不屑于跟他比。”
为了养精蓄锐,这日大家很早就睡下了。
阿音在宫里有好几晚都睡得不安稳,没想到跟着郎君在军营反而入睡很快。
第二天天不亮她就醒了,身旁人居然还在休息。
她很诧异,往常哪次不是她醒了他已经走了?
“郎君?”
轻轻晃他,阿音倏然感觉到不对劲,猛地探身摸他的额头,是烫的,“郎君?”
她吓坏了,胡乱穿了些衣裳慌忙叫军医进帐。
李世民高烧不退,浑身发抖,这是典型的疟疾。
一碗汤药下去,他才勉强有些神志,睁开了眼睛。
帐中早被人围了个满满当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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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殿下。”
“元帅醒了!”
李世民虽然勉强睁开了眼睛, 瞧着却混沌的很,仿佛没有神志。
几人连着唤了几声,都不见他有明显的反应, 只好让他继续睡下。
这下不光是阿音着急, 殷开山与刘文静同样情急, 大军对垒之际主帅病重, 不论从哪方面来说,这都是致命的打击。
周遭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
阿音将他们赶了出去:“这不是什么大病, 殿下会好的, 尔等先退下吧, 勿要打扰他养病。”
身为秦王妃、元帅夫人,阿音的话许多人都不会违抗, 不多时帐子呼呼啦啦的空了下来。
殷开山看得心焦, 长长哎了一声,也出去了。
“王妃。”刘文静欲言又止,“殿下这情状怕是有些难了, 还是要早日想办法让他醒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