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雁初神色呆滞,过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这段话的含金量。
意思就是说,厉宗谦从出生起,衣食无忧,父母还有一出虐恋情深她逃他追的戏码,还有无数女人争先恐后想要当他的后妈,他每天不仅有很多乐子看,还坐拥数亿身家。
跟他这样丰富精彩的人生比起来,从小循规蹈矩长大,读书,工作,拥有无趣又平凡普通人生的人,是她才对啊!!
惊呆了。
元雁初缓缓阖上震惊的嘴巴,把剩下那些劝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厉宗谦伸手去摸她的脸,他看不见,但能猜测到,现在初初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他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粉润的脸颊,叹息说:“但是初初,你不一样,你是我发自内心想要的有趣。”
-
有趣的元雁初整个白天都在陪厉宗谦在医院玩游戏,下飞行棋。
到了晚上,顾雨慈准备了些好吃的过来找他们,厉宗谦后天就要手术,忌口的很多,他也没什么口腹之欲,随便吃了点,就因为工作电话暂时出去了。
等他一走,元雁初就迫不及待问起关于厉宗谦的事儿。
顾雨慈:“你说阿谦小时候什么样吗?”
她放下筷子,做出回想状,眼底溢出慈爱:“他刚出生的时候胖乎乎的很可爱喔。加上他是我和厉深的第一个孩子,那时候我跟厉深的感情还很好,阿谦出生就被我们当宝贝疙瘩疼爱。”
“厉深就连去公司开会都会把他带到身边,爬行,走路都是我们亲自带的,但……”
“但是什么?”元雁初疑惑问。
顾雨慈说:“阿谦从小就古怪,他不爱哭,不爱笑,除去刚出生的时候,在我记忆里,他就没有哭过一次,幼儿的年纪就不爱跟任何人亲近,就连给他准备的玩具他都不爱玩,他怪异到不像个正常的孩童。”
元雁初心想,这听着的确不正常。
“后来,我家里出了事,父母相继也去世,”顾雨慈垂眸苦笑,“在那个时间里我却查出怀了三胎,那时候,阿谦也有五岁了。”
怀孕三胎跟才五岁的厉宗谦有什么关系?元雁初不明白她提这个是为什么。
顾雨慈犹豫片刻,看向元雁初。
女孩的眼睛很纯净,就像两颗清透的玻璃珠子,里边儿盛满光芒,神采奕奕的,引人向往。
跟她从小就阴森森诡异的儿子截然不同。
或许是因为元雁初的好,才让阿谦逐渐有了身为人的情绪,知道喜欢的滋味吧。
顾雨慈很欣慰有一天能看到她从小就觉得古怪的儿子,有了喜欢的女孩。
于是也没有隐瞒地告诉她有关厉宗谦的事。
“怀三胎时期是我父母去世,我跟厉深感情决裂的时候,我提出离婚,他不同意,我要求流掉这个孩子,他威胁我将我关了起来。”
“后来阿谦找到我,问我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说是。”
“那时候我实在太痛苦了,那个孩子的存在已经把我折磨到痛不欲生。他得到我的回答后,点点头就走了。”
元雁初瞳仁忽闪,“然后呢?”
厉深只有两个孩子,那就是三胎还是流产了。
顾雨慈缩了缩手指,说:“过两天,阿谦想办法把我带去医院,给我安排了流产手术。”
元雁初:“!!!”
他不是才五岁???
顾雨慈看出她眼里的惊恐,点点头:“嗯,是这样的,并且厉深还不知道是他给我安排的。”
元雁初的神魂仿佛受到冲击。
她忽然想起那天厉宗衡找过来,她在卧室里装睡,后来厉宗谦跟她说的那段话。
他说,当年他妈妈逃走有他的帮忙,这件事,厉深也不知道。
所以他背地里到底做了多少?
顾雨慈担心她对厉宗谦有不好的想法,解释道:“其实阿谦只是心疼妈妈而已,他知道我当时的状态是不可能留下那个孩子,如果肚子一天天大下去,那么以后受痛苦的也是我。”
“初初,你能明白吗?”
元雁初的感性告诉自己,厉宗谦做的是对的,他帮助妈妈摆脱了当时的痛苦,可是理性让她无法很快理解接受,一个才五岁的孩子可以这么理所应当的给亲生母亲安排流产手术,送走自己的手足。
她虚虚笑了下,正想回应,这时病房的门推开,厉宗谦接了电话回来。
“妈,你和初初在聊什么呢?”
顾雨慈笑道:“聊你啊,初初很主动想要跟妈妈了解你。”
厉宗谦弯唇轻笑:“这样啊。”
语调尾音细微地拖长。
顾雨慈也不好打扰两人独处,再多留了几分钟就提出告辞了。
“阿谦,你好好休息,后天就是手术了。”
“好的,妈妈。”
等顾雨慈一走。
厉宗谦立刻伸手摸到元雁初的脸,态度急切,语气却很平缓说:“初初你别被吓到了,我妈把我说的太坏了点。”
元雁初愣住:“你都听到了?”
厉宗谦没有隐瞒,“在门外不小心听见的。”
“关于我妈妈说的事,我可以给你讲的再详细点,当时我父母感情出现危机,姥姥姥爷也相继去世,那时候我妈妈一度悲伤到活不下去,又在这个关节查出怀孕,她想打掉孩子,我爸害怕她乱来就使用强硬的手段把她关了起来。”
“有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是我梦中还没出生的弟弟托梦告诉我,弟弟跟我说他不想被生出来,求我救救他。”
元雁初听得怔神,懵懵地眨眼睛,半晌没吭声。
厉宗谦:“这也是我会去找妈妈提议做流产的原因,我这是为了我妈和没出生的弟弟好。”
说的有理有据,但如果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做这种事的话……
元雁初清了清嗓子,轻声说:“但是,但是你那时候也不该这样吧,你太小了,不应该插手……”
厉宗谦面不改色:“那初初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对?我替被关起来的妈妈处理了痛苦,帮助没出生的弟弟解决问题。”
这个……元雁初头都大了。
他每句话都说的很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但问题就出在,他当时才五岁,五岁是什么年纪?是在吃棒棒糖看奥特曼的年纪,但他已经可以为妈妈安排好流产手术,掌握没出生的弟弟的去留。
这简直匪夷所思。
她甚至忍不住猜忌,他究竟是真的为了妈妈好,还是享受掌控的感觉?
她沉默着没有吭声。
厉宗谦垂眸“看”她,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却喜欢在黑暗里探究她此刻是什么表情。
沉默间,他双手捧起元雁初的脸庞,柔声道:“我不想你误会我,以为我是什么人面兽心的东西,初初,你别听那些外人瞎说。”
元雁初唔了声,想说,那是你的妈妈,不是那些外人。
厉宗谦指腹蹭着她脸颊,一点一点地去抚摸她的肌肤,好像在传达他此刻急切正名自己的心情,“初初,我真的没有那么坏,我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元雁初眨了眨眼,忽然问:“要是以后我要和你分开,你会像你爸爸对你妈妈那样把我关起来吗?”
厉宗谦眉眼不动声色地凝住,缓缓微笑:“我们为什么会分开?”
元雁初:“我说假如哦,打个比方预想一下。”
“假如我以后发现自己不喜欢你了,我跟你分开之后。”
厉宗谦唔了声,歪头思考,随后将她打横抱起来,两人坐在病床上,他紧紧搂着她,一点点耐心地跟她认真说清楚:“初初,不喜欢我这是你的问题,你应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再改正过来,而不是选择离开我。”
“那不是把你的过错推到我的身上了?毕竟我可是会一直喜欢你。”
元雁初:“……哈?”
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被他这套说法震惊到以至于许久没反应过来。
还,还能这样?
救命啊,她好像遇到个神人。
-
顾雨慈在空出来的svip病房里休息,刚准备熄灯入睡,房门被敲响。
她推开门,厉宗谦已经站在门口。
悄无声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即使是自己的亲儿子,大半夜突然出现在门口一声不吭也很吓人,顾雨慈轻轻拍了拍心脏缓和刚才的心情。
“阿谦,怎么站在门口?有话跟妈妈说吗?那进来吧。”
她挪开位置,给厉宗谦腾出一条路。
厉宗谦摇头,“不了,我就在门口找妈妈聊几句。”
顾雨慈讪讪道:“啊,聊天啊,那你想跟妈妈聊什么?”
也是,母子俩分开十八年了,她跟阿衡都促膝长谈过,但跟长子还没有私下认真聊过几句。
顾雨慈忽然大受感动。
果然,初初的出现,让她的怪胎儿子都开始有了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