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阳_锦橙【完结】(59)

  萧怀恕在这之前准备了两封密信,分别给其父萧忘山与恩师王伯宗。

  前者是为了制衡镇安王;后者是以保万无一失。

  倘若真敢对他们痛下杀手,那么赶来的兵马会及时将乱贼镇压。

  安葬好林阿拾后,他们按照计划离开淮水。

  行至傍晚,萧怀恕与昭宁趁夜色换了马车,由萧怀恕驾马,重新进入淮水地界。

  两人改头换面混迹于市井两日,掐着时日算,确定富贵和寂风顺利回到上京,二人才重新潜至李记磨坊。

  依林阿拾手绘的舆图来看,位于李记磨坊的左侧有一道用作排污的水窦,可供一人挤入,穿过水窦就是磨坊最深处用作炼药的暗室。

  准备妥当后,二人连夜出发。

  然而顺着舆图绕过磨坊,来到上面的水窦处,通道窄小仍超出预料。

  逼仄黝黑的一个口子,以萧怀恕的体型,想要过去根本是异想天开。

  萧怀恕当机立断做出决策:“先回去吧,大理寺的人想必已经进了淮水,到时候直接强取。”

  昭宁像是没听到他话似的,蹲身向口子里探头张望。

  黑黝黝的,隐约飘来恶臭。

  寻常的水窦皆是用来排水引水,此处却非比寻常,可想而知这些人所做之事有多恶劣。

  她伸手比画了一番大小,又掐了掐自己个儿细细的一截腰,顿时有了主意。

  “我能进去。”昭宁仰头,杏眼在月色下变得格外明亮。

  萧怀恕眉心跳动。

  他早知她会这般说,所以才想将人哄骗回去,再做定夺。

  “里面……”

  “里面危险。”昭宁笑意吟吟的,“可兵马将至的消息说不定已经传到了镇安王身前,他不知你我行踪,能做之事便是毁尸灭迹,倘若你我此番离去,错过时机,先不论愧对阿拾,就说里面的几条无辜性命该当如何?”

  一番说辞令萧怀恕哑口无言。

  “我知你忧心我的安危,但我也不会行事莽撞。”昭宁冲他勾勾手,“你过来。”

  萧怀恕立如磐石,纹丝不动。

  昭宁失了耐心,皱眉又叫他:“过来。”这次的语气算不作温和。

  他无奈,只得靠近。

  昭宁凑到他耳前嘀咕:“等我进去后,你在外发出些动静扰乱他们视线,然后我想法子偷出卷宗,若真遇意外,大理寺的人想必也该到了,到时候你我内呼外应,将他们一举拿下!”

  看她说得信誓旦旦,似是胜券在握。

  萧怀恕忍俊不禁:“若拿不下呢?”

  昭宁垂着脑袋,低迷了下去:“那就我被拿下……”

  萧怀恕低低笑出声,而后在昭宁怔愕的神情中靠近她,低头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

  “好。”他音色柔和,“我等你。”

  男人鲜少显露的温柔色让她耳尖发烫,连告别都没来得及说,拉起面巾护住口鼻,跪地爬了进去。

  漆黑狭窄的洞口转瞬吞噬了她的脊背。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萧怀恕唇边的笑意缓缓消失,清冽的一双眉目,只剩寂冷。

  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说:

  更新!!!!!

  第49章 049 人长日月,

  这条通往磨坊深处的水窦笔直一条, 洞口狭窄,好在有些高度,可供昭宁猫着腰缓慢前行。

  隔着面巾, 此前那股刺鼻难闻的浊气终于淡去大半。

  来前她特意换了双桐油靴, 不用担心淌水时的残药蚀伤皮肉,就连衣物昭宁都专门换上了厚实耐磨的粗布衣。

  只是再怎么紧严密裹, 身上各处依旧止不住发痒。

  她煎熬着没有刻意抓挠, 好在通道不算长, 很快就看到了微光。

  出口位于阴沟上方。

  昭宁抬手丈量了一下高度, 恰巧比她高出两个头,因着没有梯子,只能借墙壁上的凹处当作支点。

  水窦本就湿泞腥潮, 她连续尝试多次才勉强立稳身子, 上方用一块生旧的板子遮盖,稍加用力便能推开。

  空气流通下来后, 她先用十指扒拉出边缘,接着小心翼翼探出了一双眼睛,左右转了转, 确定安然无恙,才敢放心地爬了上来。

  不大的地方堆满乱七八糟的杂物,便连门前都七零八落倒着几个箱子, 想来是一间早已被废弃的小间。

  夜半三更的, 也不用担心突然有人过来。

  昭宁身上早已痒得不行, 迫不及待就摘下面巾又脱了那件蹭上秽物的外衫, 瘙痒发灼的皮肤这才得到些许的缓解。

  她无暇关注自身,小心束好袖口后,来到窗前将油纸捅了个洞。

  林阿拾事先说过, 磨坊前院用作水磨加工,外人看不出任何异样,相连的后院表面上是仓廪储粮之地,实则是一伙人私炼淮芦的据点。

  李家磨坊近水,磨盘坊车日夜轮转不停,更有主家之令,后院乃存粮重地,除管家外不得任何人踏足,加上守卫严苛,几年间竟无一人发现异常。

  便是有,老弱病残也不足为惧,早已被李家暗中去除了。

  昭宁猫着身,顺着那小小的缺口往外看。

  这后院瞧着比前院还大些。

  檐梁挂着几串灯笼,有四五名家仆手持火把,沿着院墙来回巡守,让人毫无空隙可钻。

  依林阿拾留下的舆图来看,要穿过回廊到最后的小院,那才是存放着卷宗和关押着药人们的“监牢”。

  如何脱身是个问题……

  正当昭宁暗中沉思时,院落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前院!有人闯进来了!”

  随着一声短暂的惊呼,平静就此打破,气氛跟着混乱起来。

  昭宁猜就知道是萧怀恕搞的鬼。

  黑夜中的火把从四方聚拢一处,瞬间将鹤子门腾出一个缺口,昭宁不多犹豫,摸黑从窗户翻越而出,以廊下立柱作为掩体,避开耳目快步奔逃。

  夜里的视线并不清晰。

  石子路曲折盘绕,接连着周围大大小小的门洞和院落,犹似迷宫。

  她心中早有定夺,自不迟疑,依着舆图所指的地方狂奔。

  昭宁再没有跑得比此时快过,血液沸腾。紧张不住刺激着太阳穴,让耳根阵阵发麻。

  远处的杂音由小转大,点点火光相互碰撞又再次分离,混着护卫们急切的呼喊,一层层碾过院墙,压至耳畔。

  “监牢”到了。

  不出所料,门口果真有人把守。

  昭宁躲在树下,一边观察一边缓慢匀气,待急促的心跳逐渐归于平缓,她才渐渐抬头向树上张望。

  这棵古树兴许有些年头了。

  盘错粗壮的树根深扎进青石缝隙,根须坚韧,爬满脚边,头顶的枝干牵连着叶片层层舒展,遮天蔽日,密不透风。

  昭宁望着这棵树,忽想起幼年时与楚严共同所栽的那棵槐树。

  人长日月,树长年年。

  栽树时她不过是懵懂稚儿,树苗仅她小腿细,几个春秋后,树竟比人高了。

  昭宁天性顽劣,不服管教。

  她尤爱爬那棵槐树,树小时她便碰它嫩嫩的叶;树大时她便攀它粗壮的根,渐渐地,楚严不再放任她玩闹下去。

  每次见她爬树都拧着眉教训,半句离不开危险二字。

  昭宁抿了抿唇,轻轻触碰那皱巴巴的树皮,而后抱紧树干,熟练地向上攀爬。

  门前传来交谈声——

  “每天守这劳什子门,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啧,知足吧,总比里面的活儿来得强。”他喟叹一句,“——也不怕遭报应。”

  “这倒是。”其人符合,紧跟压低声音,“……前些天老刘家说撞鬼了,你说会不会……”

  昭宁听得入神,不留神脚一滑,发出细微响动。

  那边的谈论戛然而止,火光咻地晃了过来。

  “谁?!”

  糟糕!

  昭宁心想不妙,手脚并用,三下五除二爬到了枝干上。

  “谁在上面?!下来!”

  二人警惕,一人举着火把,一人把着刀向老树靠近。

  昭宁将自己蜷缩在浓密的枝叶之后,死死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就连呼吸都跟着克制。

  火把在树上晃了一圈儿。

  两人也不是个傻的,眼见照不到人,其中一人竟将火把交给同伙,欲爬树而上,昭宁险些惊叫出声,一颗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已撸起袖子,摆出了爬树的架势。

  昭宁心一横,索性解开长发,来了一招倒挂金钩。

  她的双脚倒挂在枝干上,纤瘦的上身悬空垂落,乌黑发丝如数倾泻,发尾刚刚好触到那人头顶。

  他以为是意外攀长出来的枝叶,满不在乎地挥打了一下,身后的同伙却因惊恐瞪大了眼睛,鼻翼快速扩张,哆哆嗦嗦指向了他身后。

  “怎么了,栓子?”

  同伴的反常换来男人暂时的停顿,回过神满是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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