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趴在他肩头,喉咙发闷:“……都有。”
萧怀恕沉吟:“爱本就是与生俱来的天性,它不该沦为让你折磨自我的刑具。若要反复掂量真假,那它们本就不值得你有所期待。”
萧怀恕身处少卿之位,见惯了夫妻成仇,骨肉相残。
有些人总想在最后求证一个缘由。
公堂之上撕心裂肺地悉数着往日温情,诘问其变成屠夫,是否是自己做得不够至善至美,才沦至这般结局。
但世人往往忽略一件事,刀斧之性,非一日存之,是亲者受困于爱意,蒙蔽于真情,只见其脸上慈,不见其心中刃。
寻常人家尚且如此,遑论天家。
但萧怀恕不愿,也不想让她如那些人那般,受情绪拖累,日日夜夜来回揣测,蹉跎着这本就坎坷的一生。
萧怀恕轻问:“若无人所爱,你便不是你了吗?”
昭宁愣了下,“我……当然还是我。”
“嗯。”萧怀恕抱着她的腿弯轻轻向上托了托,“不必在乎旁人心意,更不必用旁人的看法,来确认自己是不是足够好。”
他的话逐渐让昭宁的心情平复。
心底的那层阴霾就此无声无息地被扫平。
母亲已经不在了,昭宁……仔细想来,昭宁也已经不在了,爱与不爱,对如今的柳阿宁来说已无关紧要。
但她仍好奇一件事。
昭宁将身子攀高了些,探头过去,两人间隔着分毫的距离,她的气息扑在他脸上,“那你呢?”
“嗯?”
“倘若我说讨厌你,你可会在乎?”
萧怀恕想到与公主过往,哑然失笑:“你何时喜欢过我。”
昭宁呼吸凝滞。
那双圆润的杏眼浸着月光,还有他因笑而显得温润的眉眼,凝神许久,昭宁说——
“现在。”
他终于停住了步子。
昭宁强硬地掰过他的脸,重重在他那张微凉的唇上啃了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准确来说……”她眨眼,“是现在比昨天,更喜欢一些。”
她原先是很讨厌他,但是……又没说过不喜欢他。
唇上残留的痛与麻让萧怀恕怔在原地。
昭宁趁机从他背后跳下,蹦蹦跳跳往自己的院子跑,然而下一秒就被他拉住,眼前光影迅速倒换,下一瞬,身躯就被那道高大的影子重重抵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夜色中他面容不清,朝昭宁压来。
尖瘦的下巴连同半张脸都落在了他的虎口间,昭宁被迫抬脸,尚在溟茫间,双唇便被那抹微凉含住。
牙关撬开,他强势闯入。
突如其来的重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欲忘记眨眼,木住般任他为所欲为。
呼吸变得错乱,胸膛残存的空气很快就被剥夺殆尽。
她意识失序,眼前跟着模糊不清,掌中的圆胖寿桃啪嗒声摔出指尖,咕噜噜滚在了路的另一头。
但此时无人在乎它的下场。
萧怀恕吻得急促,又毫无章法,他寻到她双手,十根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并拢,喉结急遽地上下起伏着。随着纠缠的舌间,热意缓慢升腾。
昭宁难以喘息,被亲得眼尾发红。
她忍不住伸脚去踹,脚尖堪堪挨上他的腿根,萧怀恕才缓缓退回,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她发烫的唇角。
寂静的夜色中,两人的喘息同样急促。
昭宁凶巴巴瞪着他,萧怀恕胸前起伏不定,仍未松手,欲色压在眼角,看向她的目光是明目张胆的侵略。
“你、你不要脸——!”
想到此前的交吻,昭宁羞愤欲裂,绞尽脑汁才艰难骂出四个字。
萧怀恕抓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亲,“是你引诱我。”
厚颜无耻的回答,登时让昭宁惊住了。
萧怀恕掏出帕子,温柔擦拭着她嘴边残留的痕迹,这是萧怀恕生平最为放肆的一次,换作以前,公主将他打杀了他都无话可说,最后还要谢公主恩典。
可是现在……公主未必舍得打杀他。
萧怀恕越想,唇角的弧度越深。
“等一切结束后。”他说,“我辞去官职,让父亲为你我赐婚。”
昭宁听得心头猛跳:“你……不当官了?”
萧怀恕捡起地上的那盏灯,重新送到了昭宁手上:“嗯,不当了。”
他本就不喜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你争我夺,身在其位全是逼不得已。
当日皇帝欲为他和昭宁赐婚时,萧怀恕便想着——
等万事结束,他便安心当公主的驸马。
如今,他的想法仍没有改变。
她虽不再是公主,但他永远是她的驸马。
——她一个人的驸马。
作者有话说:
槐树:爽吃!
第66章 066 里面放着的
夜尽天明。
晨光斜斜挥落, 院子里的佣人们接二连三苏醒。
昭宁醒得比湘儿还要早。
不等天亮她就守在了萧家后门,待约定的时候一到,明阳派来的马车从门前路过, 昭宁立马麻溜跳坐上去, 灰色轿子悄然无息地消失在了街巷口。
等湘儿醒来见床上没人,人都要吓疯了。
床上留有一封信, 偏偏湘儿目不识丁, 情急之下攥着那封信, 忙手忙脚地闯入萧怀恕的院子, 此时也顾不上主仆有别,横冲直撞就要往屋里钻。
朝晖才堪堪冒出一个尖儿,萧怀恕也将起床更衣, 眼见她要破门而入, 富贵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
“哎,少爷还没穿衣裳呢, 你这是做甚?”
湘儿听不见,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富贵也没学过手语,又看她又急得跺脚, 心想可能是遇到了急事,他无奈挠挠头,一边胡乱比划, 一边说:“你且等着, 我进门通禀一声。”
湘儿通过他的嘴型看出了他的话, 憋着两泡泪点了点头。
富贵进门, 萧怀恕站在床边背对他,仅着中衣,正慢条斯理地往身上套衣服。
“少爷, 湘儿来了,看样子挺急的。”
“湘儿?”萧怀恕意外,“这么早?”
富贵应声:“手里好像还攥了一封信,许是什么要紧事。”
萧怀恕暂收起疑惑,迅速穿好衣裳,跟着走出了外面。
瞧着他出来,已等得焦灼的湘儿匆跑过来,眼泪哗哗将信双手奉上。
萧怀恕打开,是昭宁的笔墨。
[我随明阳赏花,晚些归家。]
落笔,阿宁。
赏花?
萧怀恕皱眉,贵妃身在囹圄生死未卜,她们还有这等闲情逸致赏花?
萧怀恕收起信,冲湘儿打着手势问:“几时走的?”
湘儿忍泪,[奴婢醒来就不见了小姐,许是天未亮就出去了。]
萧怀恕:“可带走了什么?”
湘儿边哭边摇头。
萧怀恕额心跟着突跳了两下,心觉不妙,他示意富贵搀扶湘儿起来,顺势安抚:“无妨,小姐出去赏花,你先回院子吧。”
湘儿听罢,放下心来,施了施礼退下。
萧怀恕捏着掌间的信,迁思回虑之中,已有定夺:“快马给五皇子递封折子,就说我有事寻他商议。”
富贵应了声是,急忙去办。
正逢中秋,柔妃又刚被解了禁足,这些天楚为都留宿皇宫,陪在母妃身前尽孝。
同时怕途生变故,萧怀恕又下令寂风,委派人手搜寻上京的赏花之地,这才驾马赴往皇宫。
马蹄踏过青石路,避开热闹的市井街巷,行至那座巍巍皇城。
“我已命人暗中将姜荷的画像送入了婉和宫,并将她引至延宁殿,里面我事先都已布置好了,你且耐心等她过来。”明阳小声叮嘱,“到时候你设法套话,若柔妃顺利认罪,令秋会与你交替身份,你假扮令秋自后门逃走,我的人会助你离开皇城。”
延宁殿本是前朝宠妃的寝宫,某夜突遭大火,宠妃连同数位伺候的宫人不幸薨于宫中,随后常有侍女太监听见内里有人哭啼,延宁殿因此荒废,变成了今日的冷宫。
明阳当然不会傻乎乎地直接将宸安帝往延宁殿引,她先安排人手放出口风,假传柔妃丢魂般地往延宁殿去了,明阳再顺势接话,以担心为由陪同宸安帝前往延宁殿。
延宁殿本就是一座“闹鬼”的冷宫,四周的守卫较少,若真行事不顺,昭宁也能顺利逃走;若行事顺利,便能趁机推给柔妃做贼心虚。
即便真的不慎被宸安帝发现,皇帝也不会往“姜灵薇”那个方向想,而明阳会拿出此前寻来的证物,将一切揽到自己身上。
就算皇帝有所怪罪,顶多也降她个欺君之罪,可比起柔妃的行事,这点“欺瞒”根本算不得什么。
昭宁铭记在心,认真点头。
马车已停在宣德门前,令秋递上牌子,皇城司放行。
“下来吧。”
昭宁此前已换好了明阳为她准备的侍女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