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蘅缄默不言,直到手里的也倒空了,她叠好,双手恭恭敬敬递还给闻渡,闻渡没接,淡淡道:“送你了,回头装点小点心。”
文蘅:……
她低头看了看袋子底儿,心说她绝不会放吃的在里面。
“我们闯了祸。”闻渡突然用手肘拐了拐文蘅。
文蘅不明所以望向他。
“所以我们得出去躲一下,不然谷时月那龟孙儿逮着我又得絮叨。”
“……去哪里?”
闻渡挑眉:“出去逛逛还要想个地儿?”
这个问题文蘅从没考虑过,她很少出门。
此世兵荒马乱,各地都在打仗,亡魂怨灵不计其数,便滋生许多邪祟。她这样的出去了,要么死在人手里,要么死在邪祟手里。
在投奔徐家的路上,年岁尚小的她见过太多太多面目狰狞的兵将与邪祟。留在徐家不一定会死,流落在外却肯定活不成。
她只想像只小蜗牛一样躲在一个安全的壳里,不想跟他外出游历,但今夜上了贼船,他又如此表态,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一切全听公子安排。”
话音刚落,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文蘅又被他扛了起来,乖得像只吓呆了的待宰小羊羔。
风声呼啸。
身旁明朗声音蹭过她耳际:“哎!你喜欢什么颜色啊?”
文蘅抿唇,顺嘴编了一个:“白色。”
“不耐脏啊……”他咕哝一句,旋即又爽朗起来,“算了,反正脏了你自己洗。”
耳畔风声突然止歇,闻渡止步,将她放在地上。文蘅愕然抬睫,发现他们两个立在烛薪府外的成衣铺前。
门关着,已经打烊。
闻渡抄着手往前走,立在门前,神色泰然地掏出来一根铁丝,轻巧卸掉上面挂着的锁。
他侧首,冲文蘅歪了一下头:“进来呀,挑衣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匪风1 你不乖了怎么办
文蘅立在成衣铺里,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烛薪府附近都是好地段,租金极高,铺子里卖的都是价格不便宜的好料子,文蘅只有从前给家里洗衣服才能摸到。
闻渡将她引进来就没管她,踱步到帐桌前,抓起一把算盘拨弄着玩。
“你在那杵着干什么?挑啊。”他头也不抬地说,“总不会想让我帮你挑吧?回头挑了你不喜欢的衣裳,可别跟我哭鼻子。”
文蘅松开不知何时紧紧攥着衣袖的手,小步挪到一旁,硬着头皮拿取挂在展架上的衣服。
“哎!”他在她身后突然开口,文蘅后背一冷,转身看去,闻渡依旧伸指拨弄算盘,没抬头,“你站的那块地方,上面摆着的衣服尺寸有比我的衣服小多少吗?往东走走,那边的尺寸……你穿应该差不多。选好衣服直接掀开边上那个帘子,进里屋换。”
这成衣铺他好像没少来,对此如数家珍。文蘅心中奇怪,但也不敢多问,随意拿了两身便挪到里屋。怕他在外面等得着急,文蘅换衣速度极快,草草将自己收拾好后便走了出来。
“好了?”闻渡终于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她身上穿着一套新的,手里拿着一新一旧,挑眉道,“我千辛万苦撬锁带你进来,你就拿两身啊?再过去多拿点。”
文蘅低眉顺眼应了声是,刚转过身,闻渡突然又叫住她:“文蘅。”
文蘅依言转身看他,他冲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她刚过去,便被他抓着手臂转了半圈,闻渡手指毫不惜力地戳上她后肩,文蘅吃痛,轻“嘶”一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现下发生了什么,肩头突然一凉——闻渡直接扯下了她一侧衣衫,露出坦裸的肩头。
紧接着,刚刚被他戳痛的地方便被抹上冰凉粘稠的膏体,清淡的草药味自身后蔓延过来。
闻渡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嫌弃道:“你自己身上伤口裂了不知道?刚换的新衣裳,你瞅瞅,一滩血。”
文蘅僵着身子,由着他上药。方才穿衣服动作太大,应该是扯到身后的伤了。但她浑身都疼,所以没注意到这块撕裂伤。
他将药膏按抹至吸收,止住血,顺手在她衣服上擦掉手指沾到的血与药膏,将手心盛药的瓷盒扣上,塞进了她手里:“去把这身衣服给换了。”
文蘅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盒,闻渡又催促道:“看什么看?你要给我药钱啊?”
他说着,掌心向上摊在她眼前:“给吧!”
文蘅一脸茫然抬眼看他,他粲然一笑,推了她手肘一把:“多拿几身,反正记谷时月账上。”
竟不是偷吗?
闻渡知道她在想什么,漫不经心开口:“这店和谷时月打好商量了,我来拿衣服,店家直接去跟谷时月要钱就行。”
在闻渡这种嘴巴碎的人身边,太沉默寡言不是好事,文蘅想了想,启唇道:“……公子经常来此选衣服?”
“是啊,谷时月嫌我造的偃人光屁股伤风败俗,让我以后来这拿衣服给他们穿上。”他说着,又嘀嘀咕咕,“真是的,偃人光着怎么了,我又没让他光着,管恁多。”
文蘅新换了一套,抱着多拿的衣裳走向倚在柜台边上的闻渡,他向她远远丢了个锦布口袋,落在她的脚边。
“乾坤袋,送你的。”闻渡站直,慢悠悠往外走。
文蘅连忙低头捡起乾坤袋,将衣裳装进里面收好,悬在腰间,快步跟上了他。
一黑一白,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在夜色中不紧不慢地前行。
文蘅跟在他身后,算着时辰,应当到子时了。烛薪府附近的地方修士聚集,夜行除祟乃常事,所以拐过一条街,沿街燃数点灯火,雾气蒸腾,还有很多食摊在正常迎客。
闻渡领她到了一张收拾得干净的桌前,用脚勾出一条凳子,随意坐下,对着文蘅抬抬下巴:“坐啊。”
说罢,他扭头对隐在热腾腾白雾中的摊主道:“来两碗阳春面,一碟牛肉。”
来此吃饭的修士都赶时间,所以摊主动作很快,文蘅低头走了没一会儿神,两碗面便送了上来。碗沿磕在桌面上,唤回文蘅游离的神思。
白瓷大碗,清汤细面,不算精致,对夜间除祟的修士来说是短暂补给,对文蘅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珍馐美味,但对闻渡可就不好说了。
他挑起一筷子面,眉头皱得跟他手里的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文蘅埋头悄无声息地吃着,但速度很快,因为她不知道这碗面能吃多久。闻渡可能下一刻就站起来说“走了”,也可能不高兴把碗给掀了。她要在这之前,能塞多少塞多少。
闻渡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文蘅没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全在碗里。
闻渡开始打量她。
文蘅低着头,筷子动得飞快,腮帮子很鼓,吃进嘴里的面粗略嚼两下就往下咽。这么大幅度的吃法,声音却很小,像在偷东西吃一样。
闻渡手伸出去,把那碟牛肉推到了文蘅那边。
文蘅的筷子停了。
她慢慢抬起头,嘴里还含了一口面,眼神露怯。
闻渡没说话,下巴朝碟子的方向抬了一下。
文蘅低下头,速度慢下来,偶尔夹块肉吃。
闻渡笑眯眯看着她,笑容甚至有几分慈祥,像看着小妹吃东西的长兄:“刚刚觉得你这吃相怪眼熟,想起来了,像死囚吃断头饭。别着急嘛,至少这顿不是你最后一顿饭。”
文蘅吃空了自己碗里的面,汤都没剩,她轻轻把碗放下,没有声音。
“饱了?”闻渡问她。
文蘅点了点头。
她自己都没注意,在低头时飞快瞟了一眼闻渡那碗没怎么动的面,但闻渡注意到了。他招手:“再来一碗。”
文蘅愣怔,下意识看向他的眼,那眼底依旧蕴着雾似的笑意,看不出他的想法。
第二碗端上来,闻渡把面推到文蘅面前,而后拿起筷子继续对付自己眼前那碗。
文蘅不动,她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闻渡慢条斯理挑着面,淡淡道:“不吃我就倒了。”
文蘅再度拿起筷子。
两碗下去,她真吃饱了,甚至有点撑。在徐家,撑是一个很陌生的感觉,饱也很少体验。
闻渡也吃好了,他手肘撑在桌上,支颐看她,笑意明朗,旁人见了也只以为是个俊逸的邻家少年郎。文蘅也终于解读出他如今的笑意,不似以往阴恻恻,他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老实交代吧,你爹根本不是送你来伺候我的,是送你来吃穷我的。”闻渡啧啧叹道,“送个饿死鬼给我,用心险恶,这是要把我弄得像那些剑修一样穷啊!”
他说着,好像觉得有点奇怪,指节敲敲桌面:“我看你身上有陈伤,但不明显。你经常挨打?”
文蘅垂睫,轻声道:“棍棒之下出孝子,不过因为我日后要被送去伺候人,所以父亲打时会控着力道,不会留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