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闻渡转过头看他,笑了一下,眸底寒光闪烁,像凝着一层薄霜,“你让开。”
虞琼不动,闻渡知道,近战硬碰硬的话,他根本不是虞琼的对手。
但他打架从来不硬碰硬。
闻渡抬手,五根红线从他指上延伸出来,不知道何时缠上了虞琼的手腕。细如发丝,韧如钢线,勒进皮肉中,有几处都有了明显的红痕。
“你这辈子还想碰剑的话,就别拦我。”闻渡双眼猩红道。
红线收紧,血珠从勒痕边缘渗出来。
“如果我的手能让你冷静下来,你动手便是。”
闻渡冷笑一声,道:“行啊。”
他现在的状态真可谓是六亲不认,言出必行,勾着手指便要切断虞琼的手腕。
就在此时,匆匆赶来的清商急切道:“闻公子且慢!我们在明敌在暗,何必伤及自己人?还请公子冷静下来,我有一计可以追踪邓舍下落!”
闻渡手指悬停着,红线绷紧,在月光下泛着细冷的光。
“说。”
清商喘着气上前一步,也不把气喘匀,急切道:“我们睡不着,便想着去凤西村邓拾身故之处再找找线索,于一处井中发现了阴气残余,必是有水鬼出现。而同样的湿气阴气,出现在了青楼后院的水井里,其上正对着桃凝姑娘的卧房。方才传音汇报给首座,首座言及文姑娘失踪时房间的状况,弟子才想到这两者或有关联。”
“水鬼?”
“是!”
“但是邓拾溺死的浴桶里、和桃凝的房间,都没有水鬼阴气吧?”闻渡说完,将所有联系起来,懂了,“你是想说,水鬼与凶手合作,前者负责带凶手行动,凶手负责动手?凶手是邓舍?”
清商点头如捣蒜:“只要在骅县这片水域范围附近,水鬼可以清楚知道旁人动向。而马义一直在暗道中躲闪,他是邓舍的目标,只要找到他,一定能等到邓舍!”
找暗道,那可是闻渡的强项。
他收回手,放过了虞琼,叫清商领他到最后发现马义踪迹的地方,面色阴沉丢出许多蜈蚣偃机,偃机扎入地面,在他灵力的驱动下,搜寻起来。
虞琼欲言又止,清商知道自己的推测证据不足,可能猜了一顿都是假的。但方才虞琼的手悬在闻渡手里,为了拖住闻渡,只得如此了。
有方向总比没头乱窜要好。
虞琼收回目光,看向面色苍白的闻渡,心道不好。
闻渡这次用了身体里能驱动的大量灵力,再这么下去轻则昏迷,重则伤及体内灵脉。
虞琼连忙叫止,又被闻渡一把搡开,声音森冷:“虞琼,你今天非要和我作对吗!”
清商心说还好嘉禾不在,不然一句“不识好人心”就砸进闻渡耳朵了,以他现在神挡杀神佛挡弑佛的状态,嘉禾小命难保。
只是没想到,闻渡这样的人,心底也会有让他甘愿不顾一切的存在。
虞琼知道圈不住闻渡,便缄默地将手搭在闻渡后肩向他输送灵气。
就在闻渡一半衣裳被汗浸透、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偃机终于带回了佳音。
闻渡停止灵力外散,步子一虚,咬牙站直,向着传来消息的地方而去。
追到那条暗道的时候,惶恐不安的马义刚睡下。
闻渡揪着他的头发拽起来,两耳光把他抽醒。
混账,他为什么不早被邓舍弄死?还有脸睡觉。
马义被痛醒,还以为是凶手找上门,吓得魂飞魄散。看清来人是闻渡,见他气势汹汹,又以为是自己假死戏耍闻渡,惹他生气。故而连连告饶道:“仙师,仙师放过我,我不敢了,我假死脱身,也是无可奈何……”
“少废话!”闻渡拽着他就往暗道外拉,马义十指在地面留下扭曲的血痕。
虞琼张嘴欲劝,清商怕以自家首座的认知,又说出什么激怒闻渡的话,连忙抢先劝道:“闻公子!只有活口才能引邓舍出来。”
挣扎的马义一愣,哆嗦道:“凶、凶手是邓舍?邓拾那个族叔?他他他都知道了?”
虞琼清商闻言,对视一眼。
看来邓舍的作案动机即将浮出水面。
三人将马义带出暗道,在路上,他们得知了过去的所有事情。
邓舍的儿子的确是他们三人所害,动机可谓荒谬至极。
当年涉舟居士灵宠一事闹得极大,三个人年岁尚轻,不可出面,出面应付外界的任务几乎都落到了时任保长的邓舍身上。
按理说,摆平一切的邓舍是这三人的恩人,他们本该感恩戴德,但可惜就可惜在,心力交瘁的邓舍埋怨了他们几句。
就是闻渡听见的那几句。
“你们这群蠢货,平素玩一些死猫烂狗就算了,乡里乡亲的,不管你们。可这回怎么玩到了有主儿的畜生身上,搞得县里这么麻烦!”
三人平时在县里抓一些无主的猫狗鸟兽折磨,是他们惯常的游戏。没人说他们不对,没人管那些小动物的死活。所以在荒地碰见落单的绯狐时,他们只以为是一场寻常的游戏,哪里想到它背后的主人惹不起?
事情闹大,他们又心虚,又委屈。因为三人根本不知错。在他们的一生中,父母亲族哪个不是捧着护着他们?不管做什么事都不会被责骂,被邓舍训得狗血淋头,是第一次。
在他们的视角里,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灵兽是走丢的,凭什么凶他们?
于是,就这么记恨上了邓舍。
后来邓舍引咎辞官,负责起监督邓拾念书的事,邓拾念书念得头疼,恨意加深,纠集起其他二人,虐杀了邓拾的小堂弟、邓舍独子,来报复邓舍。
他们将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的小堂弟绑住石块沉河,哪里会想到邓舍找到了孩子遗体,哪里会想到邓舍策划起报复行为追杀他们三个?
一向好脾气的清商听得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心中愤怒至极。
这就是长辈一味纵容宠溺的后果,邓舍悲剧的责任,除了三个畜生外,他自己要承担相当大的一部分,只是可怜了那个无辜的孩子。
若是往常,闻渡还能分出闲心嘲讽马义几句活该,但他现在全神贯注等待邓舍出现,满心满眼都是下落不明的文蘅,根本就没心力管别人的悲剧、别人的死活。
在马义交代一切的过程中,他坐不住,频频站起来,想要主动去找文蘅,却又因灵力透支过度,站不稳,跌坐回去。
而虞琼缄默地为闻渡输灵气调息,对造成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
清商:全文情商最高者
第90章 殷鉴13 待在闻渡身
闻渡推开虞琼搭在他身上输送灵力的手, 道:“行了。”
他缓缓站起,又晃了一下,但好歹是能站住了。
清商轻唤道:“闻公子?”
“我不能在这干等, ”闻渡喑哑道, “我要去找她, 你们给我盯好这。”
虞琼自然不肯放他走:“你如今身体不佳,我不能让你落单。”
闻渡甩开他:“我没事, 一只水鬼和一个被鬼吸干阳气的凡人打不过我。”
“但水底是他们的地盘。”虞琼死死抓住闻渡的手腕,“你是想直接潜入水域去找文姑娘,是吗?”
闻渡木然道:“我也不能让她落单。”
“你在这里等邓舍现身, 我去水域寻找文姑娘。”虞琼不肯让步。
“首座……”清商试图插话。
“清商, 不必多言, 我心中有数。”
“你心中有个屁数, ”闻渡冷笑,“失踪的又不是你的人。”
“闻公子……”清商再次试图插话。
“你闭嘴,烦死你们白玉京的人了。”闻渡说着, 又要甩开虞琼的桎梏。
清商忍不了了, 指着地面扭曲的水痕道:“我想说,你们不用去了, 邓舍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水痕上升腾起朦胧的水雾, 凸显出一个虚虚的人影,若在以往,闻渡早就甩过去傀儡丝, 将对方击散,根本不会像现在一般容许对方现身。
“邓舍,”闻渡咬牙切齿道, “把阿蘅交出来。”
邓舍自知杀人之事败露,放弃迂回,直接道:“把他给我,我就告诉你们那个姑娘的下落。”
邓舍的声音响起,带着潮气和回音。
“我要确定她现在还活着。”闻渡一字一顿道。
“把人给我,我就告诉——”
“我要你告诉我她现在还活着!!!”闻渡拔高声音,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一个趔趄,被虞琼伸手扶住。
而邓舍的水影亦往后退了一点,像是被他这一下给吓到了,但又好像只是水雾的自然晃动。
清商苦言相劝道:“邓先生,与我们僵持对你并无好处,如今马义已然在此,我们只要确认那姑娘的安全。”
邓舍冷笑,构成他身形的水雾时聚时散:“要是你们不肯交人,执意相保他呢?我可没忘你们是为何而来。你们且放心,既然现在我已败露,我便没有必要非得要那姑娘的命。只要你们把人交给我处理了,我这就带你们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