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快把这位郎君和娘子带回家,他们找你爹娘呢!”
满满看向农妇所指两人,如同迎客的小童,热情引路,嘴巴叽叽喳喳问东问西,闻渡又是个孩子心性,她问啥,他答啥,真假不论,反正是说了。
“哥哥姐姐,你们从哪来呀?”
闻渡微欠身,一边走一边道:“天造台,知道不?”
满满睁着迷茫大眼,摇头:“不知道。”
“哈,不知道啊!没关系,哥哥不是从那来的。”
满满扁嘴:“那是哪里来的呀?”
“说了你又不知道。”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嘛……”
闻渡呲牙嘻嘻笑:“那你知道天同盟不?”
“还是不知道呀……”
“那你现在知道了。”
路本就不长,没走一会儿,三人停在了满满方才出来的屋前,里面正逸出混杂着饭菜香味的炊烟。
闻渡止步,给文蘅撂下一句“你在这等着”,便抬步进去。
文蘅依言等在屋前,而目送闻渡进去的众农人继续说话。文蘅的听觉很敏锐,所以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听到那些人的低语。
有人用手肘拐了一下刚才发出怪叫的人,埋怨道:“你叫什么?”
那人语气惊慌:“你们知道这人什么来历吗!”
“谁啊?刚听说是什么天同盟……”
“屁嘞!天同盟是剑宗,你看他是飞剑过来的吗!”
“噢噢!好像是只大风筝,那是偃修啊。”
怪叫的农人抚着胸口,战战兢兢道:“还不是普通的偃修,那是闻渡啊!”
“闻渡?”许多农人听到这个名字露出迷茫神情,毕竟普通人只关心眼前朝夕,压根不怎么关注修仙那群人的事。
但也有人听说过。
“哦!是什么猪心肺的门客是吧!我听过我听过。我连襟妹妹的小姑子在修仙的人家里干活,她说不是每个修仙的抓鬼都要钱。像是猪心肺的闻渡,还有白绿鸡的所有仙师,抓鬼都不要钱。”
文蘅听到这句话,挑了下眉。
这人说完,挠挠头:“不过上个丢孩子的人家不是前几天去找白绿鸡的人了吗?怎么来的是猪心肺的这个。”
其他农人听见了哄笑:“什么猪心肺、白绿鸡,那修仙的都神神气气、清清爽爽的,能取这种名儿?”
认识闻渡的农人缓了过来,摆手道:“闻渡在的叫烛薪府,另一个叫白玉京……哎呀这不重要!说闻渡!这个闻渡是不收钱,看着像是护卫百姓的好人,但你见他除祟就不会那么说了!我去年不是去城里一个大户人家干活吗?那家死了的小妾作乱,他正好路过,说帮着抓鬼,丢出来一把带刀齿的红伞,满府乱飞。鬼是抓了,府里好几个正常人差点被伞追着割掉脑袋!府里人逃得乱糟糟,他坐在屋顶上嘻嘻哈哈,笑得那叫一个渗人哟……”
农人说到这个,心有余悸:“最后抓完鬼拍拍口袋走了,一句对不住都没有。”
住小春隔壁那户听了拍大腿:“那咋办啊!”
“还能咋办!带着老小上镇上躲躲吧!”
旁人苦着脸:“哪有钱住客栈啊?”
“那就跑庙里躲躲,总比被削掉脑袋好!”
却有农人提出质疑:“你们刚才说,这个烛薪府的闻渡和白玉京的人不收钱,那真要这样,忙不都忙死了?白玉京好歹是一群人,这闻渡可就一个人啊!”
认识闻渡那个直拍掌心:“这不更能说明问题了吗!他要是好好除祟,找他的人肯定排上十天十夜都排不完!现在呢?咱从那两个修仙的走了后另寻别法算,这才几天?他就来了!当然是因为知道他的人同样知道找他的风险太大了啊!到时候没死在邪祟手里,先死在他手里了!谁敢找他?”
其余农人纷纷表示有理,惊疑不定看向小春家的方向,有人收回目光,问道:“那这个娘子呢?”
认识闻渡的农人振振有词:“他那口袋千奇百怪的东西都有,指不定这个是他做的木头人,帮他打架的!”
抬举了。文蘅仰头看天,心中默默道。
虽然她在此与世无争、安静如尘,但聊闲天的农人一听这话,登时吓得不轻,视她如方才听到的红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飞快散开,各回各家。
小春家的邻人战战兢兢最后一个走,越走近步子越缓。
文蘅注意到他,略微思索,学着闻渡的样子冲他龇牙,吓得他“嗷”一声冲回家里。
与此同时,小春家门打开,满满蹦蹦跳跳出来,抓着文蘅的手把她往家里拉:“进来吧姐姐!哥哥姐姐今晚睡满满的房间,满满去爹爹娘亲屋里睡!姐姐不要怕鬼哦,满满把大将军留给姐姐,帮姐姐打跑坏鬼!”
满满说的应当是市井孩子常玩的那种瓷娃娃,各种人物都有,有神有人,还有小动物。
文蘅没去徐家、还在娘亲身边的时候,娘亲为她买了两个,一个是西王母,一个是黄白花的小狗,她宝贝得不得了,可惜后来走得匆忙,没有带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许久不再见新的瓷娃娃了,若这大将军真能显灵,她比较希望把她身边那只恶鬼给打跑。
迈过门槛,满满的双亲迎过来。年轻女人身怀六甲,看肚子大小,快临盆了。年轻男人扶着妻子,身上油裙还没摘下来,局促道:“仙师请进,寒舍粗茶淡饭,望仙师不要嫌弃。”
文蘅温笑摇头,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闻渡嫌弃。
然而目光后落,她看到某人一脚踩着凳子,手里捏了个大饼,大口咀嚼,正若有所思看着旁边半敞的屋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匪风3 你家那个不是什么好人
文蘅走上前,顺着闻渡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屋中一床一桌一凳一柜。桌上搁着油灯和书纸,纸上是小孩子稚嫩的涂画。床临窗摆着,窗台上有一只发了绿芽的花盆,边上放了个瓷人,应当就是满满说的大将军。
满满爹窘迫道:“家里地方小,委屈仙师凑合一晚。”
闻渡没搭茬,嘴里依旧嚼饼,视线落在满满的房间,一动不动。
文蘅莞尔,转走话题:“夫人这身子……是不是快到日子了?”
满满兴高采烈拍手道:“是呀是呀!山婶儿说等我过完生辰,就会多一个弟弟妹妹,以后我们俩生辰连着过,可以吃两天好吃的!”
她说着,小手抓住文蘅的袖子把她往饭桌前拉,拿起一只大饼塞给文蘅,手舞足蹈:“姐姐吃!今早爹爹天不亮起来发面蒸的,可暄乎了!”
一直没说话的闻渡含糊不清道:“确实。”
满满爹听了松口气:“仙师喜欢就好。”
文蘅也没来由地跟着满满爹松了口气,她的目光移向方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满满娘,见她眉间愁云不展,仍在为孩子安危挂心。
再看闻渡,他的视线好像就没从满满房间移开过。手中饼吃完,他拍拍手,放下腿,走到文蘅身边,伸肘碰她:“你在这儿收拾晚上睡的屋,我出去一趟。”
“是,公子。”文蘅轻声应道。
他走后,满满爹娘肩头放松,大人比孩子识人清楚,他们知道这看似随意开朗的年轻人不好说话,与他说话,总透着股小心翼翼。
文蘅默默上前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闻渡方才踩过的凳子,坐下安静吃饭。满满爹娘牵着满满一同落座,满满娘试探问道:“仙师,这菜可合胃口?”
“很好吃,多谢。”
文蘅温煦的态度卸下两人心防,一桌人聊了会,满满娘问到了点子上:“闻仙师……他是真不收抓鬼的钱吗?”
文蘅想起方才村里人说的话,顿了一下,而后道:“我也是前几天才跟在公子身边伺候的,对这些事不太清楚。”
“啊,这样……”
文蘅吃好,放下筷箸,想起闻渡刚才的吩咐,开口问道:“家里可有干净被褥?”
“哦哦!有的有的!前些日子刚去镇子里做的。”满满爹连忙起身,去主屋拿。
文蘅想了想,对满满娘说道:“最近这段时日,夫人最好去相处得好的亲友家中暂住。除祟时的煞气恐怕对夫人不好。”
“那……那满满……”
“邪祟的目标是满满,她不能跟在夫人身边。”文蘅说罢,觉得自己的提醒已经够了,便不再说话。
此时恰巧满满爹抱着被褥过来,她上前接过,走进满满房中,将门带上。但她没着急干活,而是将卷起的新被褥放在床一角,自己躺在床上缓了会。
烛薪府给的药膏很有效果,她只涂了两次,身体的痛感已减轻不少,但还是疼,躺在软软的褥子上才觉得好些。可惜被闻渡半夜喊出来,她没有随身带着药膏。闻渡给她的那盒,只起个止血的作用。
躺够了起来,利索地将被褥换好,她又低头看着屋中剩下的空地面,思索打地铺的话,她好像都放不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