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献给疯批恶徒之后_君若知篁【完结】(129)

  先前从不曾细想凭泽因何而死,文蘅手里的梳子给出了答案。

  “这一年来,你都想要我死?”闻渡拽住她,声音森寒,目眦欲裂。

  “我、我……”文蘅呜咽,一惯伶牙俐齿随机应变的她第一次无言以对。

  而短暂的无措后,浓浓的恐惧包裹住了她。

  即便今日之前的闻渡不想要她死,今日之后,他也留不得她了。这燃犀引的最后一击到底有没有摧毁他的心脉?

  文蘅惊慌挣扎,闻渡的手像铁钳一般死死卡住她,径直将她翻身压在身下,一手扣住她的脖颈,恶狠狠道:“我竟然这么栽在你手里,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只是想活着!”

  这大抵是文蘅此生用最大声音说的一句话。

  她吼出声,又抽泣着复述了一遍:“我只是想活着……待在你身边太累太危险,面对你,总要面对着无尽的猜疑与威胁。在浮生境,在安丰,你都对我动了杀心。你还跟我说外面送来的女人,都是玩物,迟早要被玩腻了杀掉。我不想、我不想留在你这种人身边。”

  闻渡看着身下哭到几乎昏厥的她,满心愤怒被堵了回去,变成茫然与无措,他喃喃道:“你在我心里不是玩物。”

  文蘅连连点头,哭道:“我知道的,我刚刚知道了。你用连枝救了我,我知道你的心意!你快放开我,我要去找谷少主救你。”

  闻渡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体内心脉几乎完全被腐蚀摧毁。如今还能有一口气,不过是心底滔天的恨意与委屈撑着,谷时月来了也救不了他。

  但他还是怔怔松开了手,俯下身,用力咬住她的唇,给她留下最后一个印记,才松开嘴,别过头呕出一口血,伏在她的颈侧虚弱道:“你别……”

  下一刻,一把短刀从他后背刺入他的心脏。

  闻渡猛地抬起眼看向她,那双眼满带苦楚、惊愕、愤怒……许许多多混杂在一起说不清的情绪,终归于寂灭,如陨落消熄的星子。

  她又一次骗了他。

  后悔是真的,但想救他是假的,她害怕他缓过劲儿来,拉着她一起死。于是含泪补上最后一刀,像离弦便再无归路的箭。

  他的头歪在她的肩侧,死不瞑目地看着她。

  文蘅松开刀柄,怔怔地抬手看指缝里全是鲜血的手。她颤抖着用满是鲜血的手去合他的眼,可尝试了很多次,都没能合上,他依旧直勾勾地、想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盯着她。

  文蘅抱着闻渡的尸体,愣了足有五息,才放声大哭。

  闻渡不会像以前一样又抱又哄地擦掉她的泪,也不会一边说“多大点事”一边去解决让她不高兴的人或物。

  她等到的只是他的身体在她怀里慢慢变凉,而后开始消散。

  燃犀引会毁掉人的肉身,从他被她刺中的那道伤口开始,像火星舔过纸页的边缘,他的身体飘散如烟。文蘅下意识紧紧抓握,什么都留不住。

  这世间待她最好的人已经死去,是她亲手杀掉了他。关于未来的畅想与期待,都在今天画上句读。

  床上只剩了一副枯骨,哭到头疼的文蘅爬下床,匆匆弄掉自己身上的血迹,换了一身衣裳。同时把染血的床褥一并换下,带着闻渡的骨头,快步赶去工坊。

  工坊里有一架碾机,用来处理作废了的东西,是闻渡在她生辰前给她安置的,如今则成了处理他的工具。

  可在走到碾机前的时候,她注意到桌上摞着一层层殷红布料。她怔然上前,伸手触摸,料软质轻但够厚实,是贵比千金的料子,他约她今天过来,应该是想提前挑嫁衣料子。

  文蘅眨回眼里的泪,将闻渡遗骨碾成粉末,随风扬散,顺便烧掉带血的衣物和被褥。

  最后,带着自己能用得上的东西,悄悄潜进货运通道中。

  她早就看好了,这几天有好几批偃机要运出去,她趁着夜色藏进货箱中间,一路颠簸出烛薪府。

  将一切伪装成闻渡和她凭空消失在烛薪府的假象。

  这样,谷时月只以为闻渡又带着她跑出去玩,加上如今府中事务繁忙。等他反应过来,文蘅早就找好地方藏起来了。

  在一个偏僻小镇下车的时候,文蘅眼睛的红肿还没有消退,风一吹,她又想掉眼泪。

  带在身上的犀角梳狞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故意的。”文蘅开口道。

  “怎么说?”

  “你故意在最后一次,让我看他的那些记忆。你就是想玩弄人心,看人发疯后悔的样子。”

  “我成功了吗?”犀角梳发出低低的笑声,十足得意,“你是第一个害死不该死的人后,还有心情跟我掰扯这些的人。”

  “是吗?那我的反应,你满意吗?”

  “不能说不满意,你哭的样子可真狼狈。”犀角梳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似乎在回味闻渡死后文蘅的崩溃样子,“多难受多悲哀啊!亲手杀掉唯一能护得住你的人的感觉如何?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最后一刀可不是我让你捅的。”

  文蘅头疼欲裂,犀角梳笑得更猖狂了:“你可真狠啊!明明知道他那么爱你,为什么还下杀手?说到底你自私利己,最爱的还是你自己,到最后也不愿意把信任全盘交给他,你现在是在恨我吗?”

  文蘅用力把它磕在石头上,犀角梳在她掌心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割破她的掌心,血珠渗出来。犀角梳的声音丝毫不慌,优哉游哉看她发泄自己的怒火,直到它看到她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只机匣,才慌了神。

  “文蘅,你……”

  “我知道寻常法子弄不坏你,所以你才那么肆无忌惮。”文蘅发泄完,重归平静,她捏着慢慢复原的犀角梳,声音飘忽,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戾,“所以,你就待在里面吧,这世上能打开这种锁的人,已经被我杀死了。”

  作者有话说:

  OK啊家人们,也是让蘅崽把初见的那一刀给还了,上一章小情侣啥也没干,蘅崽就是让渡子哥如愿蹭了蹭,竟然被锁了一天呸呸呸,放这章的时候也不知道上一章能不能在九点前放出来讲一下原定的杀小闻脑洞,我是想安排在他俩的新婚之夜,然后连着的时候小文动手,让小闻在温柔乡里死,但是说给朋友后……甲:连着死吗?是不是有点恶俗了?我:没有啊!很带感驳回甲的反对乙:我有一个问题我:你说,反正我不改乙:小文杀小闻需要给他梳头,那么究竟是什么情况下,要一边做一边梳头呢?我:(宇宙猫猫头.jpg)所以改了,我真是一个残忍的母亲,没有让小闻等到人生最期待的那一天,就领盒饭了

  第104章 茕茕1 文闻队解散

  离开烛薪府后, 文蘅在每一个落脚的地方都不会待超过三个月,也不敢用自己从闻渡私人手稿上学来的东西。他是不世出的天才,独创的东西太多, 她怕一不小心使出来, 会被烛薪府找上门。

  不过, 光她学的一些寻常机关术,就够她衣食无忧和自保了。

  小言是她杀掉闻渡后第一个新年来到她身边的孩子, 生母是隔壁卖炊饼的女人,因为受不了丈夫殴打而用擀面杖打死了他,被送上刑场, 临终时把刚满月的男婴托付给文蘅。

  一贯独来独往、只顾自保的文蘅鬼使神差收下孩子, 她回忆起来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这种决定。

  或许是因为在那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 文蘅想起本该到来的婚期, 蜷在被子里泪流不止,是女人敲开门给她送吃食,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文蘅想起闻渡, 还会流眼泪, 但或许再过几年,那感情就淡掉了。加上身边多了个小孩子, 有了事干,往后余生, 她应当不会再被那张脸困住。

  小言不知她并非他生母,生的乖巧孝顺,一口一个“阿娘”叫得软糯, 去学堂也是读书的好手,课业经常被先生夸赞。

  可孩子太懂事乖巧,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夜文蘅替客人修好锁, 回家路上正好碰见下了学堂的小言。她本想直接过去叫他,却发现他鬼鬼祟祟去了药堂,买了一瓶化瘀药膏,撸起袖子,身上的瘀伤触目惊心。

  原来这些年文蘅总带着小言搬家,小言频繁换学堂,同砚与他不熟,又忌恨他课业好,时常欺辱于他。小言不想让文蘅知道了担心,忍气吞声,报喜不报忧。

  文蘅知道了,既心疼又自责,同时在想,这么多年了,也该安顿下来了吧?

  杀死闻渡的七年后,文蘅带着小言,搬到了一个叫做“文家镇”的地方,这镇子里大半人都姓文,文蘅莫名有一种归属感,问过小言喜不喜欢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买了宅子,安身此处。

  文蘅到这没几天,就被媒人荞娘子敲了门。她经常搬条凳子来和文蘅说家常,不过三四天,便拐到了来的目的上:“姑娘一个人带个孩子,多不容易。我给你说门亲事罢!”

  文蘅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荞娘子这个朋友她还是很想交的,话多外向,嘴皮子麻利,可以走街串巷给她招揽一些生意。虽然文蘅这些年攒了不少钱,家底殷实,但还是想多赚一点,心里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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