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的人再迟钝也意识到这姑娘处境不对劲了,虞琼更是黯了眼眸,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薄毯,盖在了文蘅的身上,不再逼她。
文蘅抓紧身上泛着山茶花香的薄毯,情绪稍稳,但眼泪不停,如潺潺溪水,在毯上洇开一圈又一圈深痕。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忙,漫不经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匪风6 闻渡老师小课堂
文蘅不必抬头便知来者是谁。
不正经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哟,我的小侍女怎么坐地上了,你们白玉京的人连个凳子都不给?”
温和声音响起:“闻公子,这位姑娘与在下师弟起了点误会。”
文蘅抬眼,第一眼看到的是闻渡玄色腰封旁别着的匕首,她不敢再往上看,垂下了眼睫。
闻渡夸张埋怨道:“误会?怎么看都是你们一群大男人欺负她一个小姑娘,这可不叫误会。虞首座得给个交代。”
对上闻渡的戏瘾,虞琼游刃有余:“事起于这位姑娘在附近挖出一件东西,不肯交出。此地发生过什么,闻公子不必装不知晓,你我都为除祟而来,有线索,却遮掩不提,还是请闻公子先给我等一个交代才是。”
“行了,和你说话真累。”闻渡耸肩,“文蘅,把东西给他们。虞首座,丑话说前头,要是线索送你眼前,你却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可真是贻笑大方啦!”
文蘅依言掏出东西,双手交给虞琼。虞琼道谢接过,毫不含糊,放在手中,先隔罐探查,确认没有危险后,将泥封拍开,低头看里面的东西。
沉默足有五息。
闻渡嬉笑两声,十足得意:“行啦!找不到邪气就别再找啦!早在刚刚跟你们一起去吴茂林家我就确定了,你们根本查不出这件事来。”
虞琼抬首,望向闻渡,声音平和,毫无恼意:“请闻公子赐教。”
他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昨晚就赐了。”
虞琼微蹙的眉头略微舒展:“那只妖狐?是闻公子引它找到在下的?”
“是啊!我可是在推出此案始末的第一时间就想到虞首座,特意把线索送到你面前来。你呢?你却说我有线索遮掩不提……”闻渡拖长声音,语调阴阳怪气,“虞首座,这等恩将仇报行径,可不是君子所为呀!”
“你!有话直说!皮里阳秋是何意!”伤到文蘅的年轻剑修急吼吼道。
“清弦,住口。”虞琼面向闻渡,抱拳行礼,重复道,“请闻公子赐教。”
“去闻闻狐尸身上是不是有股薄荷味。”
有些剑修闻言蠢蠢欲动,但虞琼仍站在原地,启唇道:“不错。”
“看来虞首座昨晚就发现了,但是不知道它身上那个味道是来自何处,是吗?”闻渡歪靠在门框边,笑得灿烂无害,“来自一种草,叫白骨茔,是一道续命邪术的引子。狐妖自不必用那种东西续命,所以味道来源只会是吴茂林本尊,狐妖披皮,不小心蹭上而已。你去他房间,应该闻得到味道更浓吧?”
“是,还请闻公子不吝赐教,此邪术如何驱使。”
“怎么,你想学?虞首座,你学这个干嘛?你们白玉京不是名门正派吗?”
这句话说出来,又气坏好几个剑修。
白玉京是举世唯一一个除祟不收银钱的大宗门,声名显赫,在旁人口中风评极佳。门中弟子皆是一腔热血的正派少年,怎能受得了这等揣摩人格的侮辱,还是出自这种很不正派的人之口。
可他们看虞琼无动于衷,只好咽下这口气,继续等闻渡大侃特侃。
“不过可以告诉你,这种邪术,以白骨茔为引,抽取年岁恰到受术者大运年岁之人生魂,为受术者续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吴茂林的大运年岁就是八岁,是以施术者抓走过生辰的八岁小孩,取生魂为其续命。”闻渡说着,努努嘴,“喏,那罐子里就是白骨茔烧成的灰,防止被抽生魂逃回家。本来挖不挖都无所谓,挖出来就是故意给你们看的,谁知线索送到你眼前都看不出来,是你不中用啊……”
文蘅在一旁揪着毯子静听,意识到闻渡早在昨日发现披着人皮的绘心狐时,便已推清了这件案子的全貌,他却并不急着抓妖与凶犯,而是把虞琼引进来,玩一场游戏……谁都是他的玩具,她后背一阵阵发凉。
方被虞琼喝住的清弦抓到话中漏洞,不忿开口道:“若真是有此邪术存在,我们理当在村中察觉邪气,你胡编乱造也要有度!”
这话不必闻渡作答,虞琼已思忖出答案:“因为施术者并未全然掌握此邪术,施术过程有误,术法未施成起效,只是徒然杀人而已,自不会有邪气。”
他说着,定定望向吴茂林家的方向,刚才得知儿子死讯的老两口捶胸顿足的模样犹在眼前。
“先前那两名修士来此未发现邪祟,是因那时绘心未至,而村中发生的孩童失踪案,实是人祸。”
闻渡大幅点头:“是呢!那俩蠢货还以为儿子活蹦乱跳是术法起效,却不知儿子早就被狐妖剥皮吃了。”
另有剑修恼于被闻渡嘲讽打压,反驳道:“这一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怎知此事真假?”
“烦死了,你们白玉京是教吵架的吗?真不真你们去吴茂林家掘地三尺找出小孩尸骨不就知道了?在我面前叫什么叫?”闻渡表情一贯混不吝,瞥向虞琼,开口道,“虞首座,白玉京只教弟子如何以声量胜人,都不教怎么动脑子的?”
“你——”
虞琼抬手止住剑修的不平之言,示意身后几人立刻去捉拿吴茂林父母审问。面对闻渡,抬手又是一礼。
他如何不知闻渡昨日把线索送到他面前来,等着他去查孩童失踪案,就是存了看热闹、以及现在奚落他们的心思?
但无论如何,今日在闻渡这里有所学,是他不可否认的事实。他从前看书时,的确见过一种续命邪术,书上记载缺漏太多,他只能看到此邪术与大运年岁相关,余下无法深入研究,现今倒在闻渡这儿解惑。
“多谢闻公子,在下受教。”
“好说好说。”闻渡笑盈盈道。
“但,孩童受害案将结,在下还有另一事相问。”
闻渡挑眉,他刚踩了天之骄子的脸面,痛快得不得了,心情大好,人亦好说话许多:“问吧。”
“在下想问闻公子,这位姑娘,可是自愿侍奉于你身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匪风7 别气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闻渡听他这么问,眉峰微挑,口吻极淡:“她愿不愿意,我怎么知道?他爹要卖她换钱,她不听话就往死里打,我路过,顺手救下,给块大饼就跟上我了。虞首座,你总不会觉得是鄙人强抢良家女子,还下作到时不时打她一顿撒气吧?这是你今日第二次怀疑我的人品了,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授业恩师?”
听他这么没脸没皮,旁边听着的剑修快要气炸了:“你这人怎——”
闻渡就等他生气,他一开口便截走话:“我怎么了?你说啊。”
“你无……”
虞琼低喝:“嘉禾!”
被唤作嘉禾的剑修忍无可忍:“你刚刚不过只是告诉师兄有那么一种邪术,就在此处大言不惭说什么授业恩师,你……”
那句“要不要脸”还是无法从视自己为君子的嘉禾口中说出来。
“消消气吧这位小仙友,”闻渡笑得愈发灿烂,凉飕飕道,“你们刚才可是被我上了一课啊!说我如何如何,不就是证明你们连我这样的人都赶不上吗?”
嘉禾梗着脖子欲再辩,其他剑修拦的拦,帮腔的帮腔,眼瞅着乱成一团。文蘅的心却是一寸寸凉了下去,她知道话题转移到这儿,是闻渡有意为之,他不打算为她给旁人一个交代,更不打算把她交给旁人。
万幸的是,她寄予期望的虞琼没有辜负她。只见谪仙人淡蓝衣袖微动,从乾坤袖中飞出几道光符,击在被闻渡挑衅动怒的几名弟子身上,闹哄哄的小弟子登时动弹不得,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剩眼睛急得直转。
旁边相劝的弟子无奈对嘉禾说道:“再被发一次禁行符,就得提前结束历练回宗关禁闭了。”
他说着,又忍不住咕哝道:“不过即便只被罚了一回禁行符,回宗你们也得惹顿笑话了,首座带人一贯宽容温和,你们大抵是头一批在他手底下挨罚的人。”
起先上蹿下跳的清弦不知何时起安静下来,大抵是被这个怪胎上了一课,他还得消化一番,故而没加入闹剧,躲过一劫。
闻渡还在嘻嘻哈哈看被他坑了的剑修闭着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虞琼已经面向他,又是一礼:“这姑娘是何方人士,被卖被救的事情始末如何,不知闻公子可否解惑?”
“我竟不知你堂堂白玉京首座这么闲的?还好奇这种故事。你好奇去青楼墙根底下摆个凳子坐着呗,那儿天天都有救风尘的故事,保管你听个饱,不比我救一个寻常姑娘有意思多了?再说了,你这么好奇,你问问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