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副街头痞子模样说罢,又面向裹着毯子瑟瑟发抖的文蘅说道:“文蘅,你跟他说呗!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不要以为我把你救出来,外面的就都是如我这般的人。你可得警惕些,仔细你的肚子!”
虞琼知道闻渡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他没听懂,下意识看了一眼毯子下文蘅扁平的腹部,而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失礼,歉然移开目光。
他不懂,文蘅懂,她只庆幸闻渡在性/事上是白痴,所以本意十分下流的话被他说出来还算正常。最多让人莫名其妙,场面不会太尴尬。
可是,他抛给文蘅的这个问题,可埋藏着最大的火线。这意味着不管她什么答案,她都不能再伪装被动姿态,必须要站在一个人那边。
文蘅扶着墙壁慢慢站起,一边低头收起那条山茶花香的毯子,一边虚弱道:“公子没有打过我,我是自愿跟在公子身边的。跟在公子身边可以吃饱穿暖,虞首座多心了。”
闻渡哼笑一声,说话的语气像在哼愉悦的小调:“所以啊!虞首座惜花之心还是收一收吧,少管别人家的事。”
虞琼看她紧攥着毯子的手和微颤的睫毛,收回目光,气息平稳:“闻公子,在下想同这位姑娘私下说几句话。”
“不行,”闻渡干脆利落回绝,笑眯眯道,“她还要回去给我洗衣服呢!”
“一盏茶的时间。”
“半盏都不行。”他在说出“都”字时突然动手,向白玉京被定住的那些弟子丢了什么东西。
虞琼反应极快,扬剑打飞,白炽剑光照得在场之人眯起眼,待光芒褪尽,才发现被打飞的不过是一些糕点,落在地上,已经摔烂了。
文蘅没有看那边,因为在冲突爆发的一瞬间,她就知道闻渡的目标在哪。
闻渡的影子罩下来,微凉的手捏住她纤细的腕骨,他没看她,依旧对着兀自发愣的白玉京众人啧啧摇头:“我不过是担心那几个小仙友站累,给他们点吃的养养精神,何至于如此呀?真是那个什么心什么肺,什么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这下没被拍禁行符的弟子都快忍不住要跟他打起来了。
文蘅从刚才就清楚,从闻渡身边逃走没那么容易。如果直接跟虞琼诉苦,她既没有办法赌虞琼是否真会冒着得罪闻渡身后烛薪府的风险同闻渡动手,也没有办法赌即便动手,带着这群拖油瓶弟子的他能不能打过闻渡,更没有办法赌意识到自己被她耍了的闻渡会不会先取她性命。
不过,来日方长,最起码,眼前这位虞首座的人品,算是在她这里验证了一道。
她佯作体力不支歪倒在闻渡怀里,而闻渡胸前突然贴过来软热身躯,身体本能紧绷,随后放松下来,把她抱起,顺手抽走她拿着的毛毯,扔到了一边。
“村里这件事,就交给虞首座收尾了。先行告辞,有缘再会啊!”
话音刚落,便有一架木鸢悬空展开,闻渡在众弟子又气又恨的眼神里得意洋洋抱着文蘅跃上去,乘风离开此处。
文蘅窝在他怀里,半阖双目装虚弱。不过倒不能算装,因为她身上的确疼,冷汗噌噌冒,身体也止不住地发颤,只是她将八分疼表演成了十分疼的样子。
“他们跟你要那东西,你给就是了,跑什么啊?瞧瞧,被打痛了吧!亏得是那几个弟子太废物,不然你这命还能留得住?”
闻渡从她身上的乌睢处得知她想跑被打伤的事,没有怀疑她是故意为之。毕竟她又不是第一次跑,上次敢从他身边逃走,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
文蘅悬着的心缓缓落定,她别过头,声音颤颤:“我怎知……是公子故意要他们看见被挖出来的东西,公子又没同我说。”
闻渡看她别到一边的头,伸指刮刮她的脸,逗她:“哟,生气啦?”
“没有。”文蘅弱声道。
“就是有!”闻渡笃定开口,还用食指用力戳了戳她的脸蛋,“气性还挺大,别气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文蘅斗胆耍一回小性子,是因她发觉闻渡此人极其喜欢新鲜感,她一直乖乖巧巧,反而会加快他玩腻她的速度。不过她也不敢一直耍,此时见好就收,软了声音,缓缓道:“我们不回满满家了吗?”
“不回了,直接去岚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谷风1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岚川,这个地名文蘅有印象。
她刚被闻渡带回烛薪府那日,闻渡便是以岚川行刑推拒了谷时月请他出战群英会的邀约。
算算日子,岚川行刑就在明日,他这一路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就是没体谅跟他一路颠簸的文蘅是个伤号。
文蘅想到这,心中窝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奈何面上还要装怯弱,只能闭上眼,长长地叹一口气。
“叹什么气啊?”不知道闻渡什么时候用食指勾上她的一缕发丝,缠在指上绕来绕去,他淡淡道,“去到岚川,咱俩不用在草地上凑合,不用在天上睡觉,也不用再挤村户的小破床。客栈床可大了,你不压着我的话,想怎么滚就怎么滚!”
文蘅闭着眼听他叨叨,对他描述的客栈住宿条件无动于衷,心说原来他也知道在外面睡不舒服,那为什么还要把她从烛薪府带出来,她宁愿睡烛薪府的地铺。
“公子的意思是……让我睡床?”她睁开眼,轻声问道。
闻渡眨眨眼,一脸疑惑,好像在寻思怎么会有人提这种要求:“你想睡地上,也行啊!”
文蘅:“……一切都听公子安排。”
似乎这句话让闻渡意识到文蘅开口的原因,曲指挠挠她的脸,开口道:“你是觉得我会一直让你打地铺?我无所谓啊!要是你想上床的话,回烛薪府我把床扩一扩,不然两个人躺太挤了。”
文蘅觉得和他聊天太难了。
“地铺很好,多谢公子体恤,不劳烦公子。”
她斟酌说罢,却听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徐文蘅,你不会是嫌弃我吧?”
这一句让文蘅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她竭力压制自己狂跳的心,缓缓吐字道:“我同公子一样,无可无不可,床上也好,地铺也罢,反正公子不欲与我行男女之事,躺在哪里不都是一样的?既然都一样,又何必劳烦公子?”
她说完,惴惴不安等他回答,可他只是拎起不知何时被她紧紧抓住的衣角,晃了晃,示意她松手。文蘅松手,后背仍紧绷。
下一刻,阴冷声音重新光芒万丈,在她脸上轻挠的指尖改为捏住她的脸皮,轻轻扯了扯:“你知不知道,每回你怕得要死却总装自己不怕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真让人忍不住逗你!”
他兴起来找茬逗她,自己都知道自己的理由有多刁钻。可文蘅却不知道他的每一次动怒,里面隐藏的究竟是玩乐,还是真的怒火。
“不过,”闻渡托腮思索道,“是我考虑不周了,你说咱俩在烛薪府同床睡的话,其他人都觉得咱俩做过啥。时间久了他们看你肚子没动静,会不会觉得我不行?”
文蘅:……
怎么男女之事怎么做都不知道的人还担心起别人背后议论他不行了。
“公子所言有理。”
于是一路闻渡又说了一堆关于“行不行”而展开的垃圾话,文蘅也句句皆有回应。直到木鸢落地,闻渡才放过文蘅饱受摧残的耳朵与神经。不过,此次木鸢行速如风,可见那夜慢行确实是他有意为之。
“能走吗?”闻渡收起木鸢,抬手搀了她一把,看她脚步虚浮摇摇晃晃,不用她回答便背过身半蹲下来,“上来吧!”
文蘅先前没被他背过,有些许踟蹰,但她不敢停太久,乖乖伏在他背上。
“我没背过人,你自己抓好啊,掉下去我不管。”他依旧是那番吊儿郎当的语气。
文蘅下巴抵在他的肩头,闻言小心收了收圈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她在思索闻渡为什么背她,不是抱,也不是扛。
闻渡哼笑道:“你说你爹为什么培养你爬床,不培养你去做杀手呢?看你这柔柔弱弱的模样,趴在目标必经之路上,哄他背你起来,脖子在你掌下,你不是想割就割?”
知他又用这种明着恐吓的说法逗她,文蘅无奈道:“公子,杀手哪有这么好当?”
“哈哈哈!你想当?我教你啊!”
文蘅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公子现今背我,便是存了教的心思?”
“你想哪去了?”闻渡撇嘴,“抱着你一会儿没法掏钱,扛着你……这路上都是人,你说他们以为我拐带良家女子怎么办?到时候一群官差围着我,打他们的话,谷时月又要唠叨。”
如今时至下午,日影西斜,并非集市一日繁华之时,但来往行人也不少。他们走的这条路前,便有一妇人带着两三个小童在炙肉摊买吃食。
文蘅咽了咽唾沫,收回目光,趴在他背上,轻轻“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