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抄家灭门啊!”
“做戏做全套,再说了,也没拿你值钱东西。”文蘅头也不抬,顺手把他搁在架子上的偃雀也收了。
闻渡失笑,没有拦她,由着她把工坊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抱着文蘅道:“差不多得了,真把我家底搬空,你要怎么补我?”
“补你的时候多着呢,不差这一回。”
……
文蘅被闻渡送回暗室时天已经黑了,谢今朝坐在田垄的石头上,听见禁制响动抬头看,恰巧看见闻渡最后亲了文蘅一口才走。文蘅面色绯红,鬓角微乱,衣襟也歪歪斜斜。两个人的气氛没有先前那般剑拔弩张。
谢今朝见她走过来,挑眉道:“文姑娘今日气色不错。”
文蘅低头把乾坤袋往院里小桌上一放,从里面掏出来一件又一件偃机,依次在桌子上摆开,最后垒好书,面上是藏不住的欢喜,语气又有些不太好意思:“他说怕我闷,把他工坊里好玩的东西都翻出来给我了……让我随便拆着玩。”
谢今朝的目光从那些“宝贝”上一一扫过,她不是不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东西虽然不算顶顶稀罕的物件,但也不是随便打发人的破烂。也是,闻渡那里怎么会有差东西?
“你们说开了?”
文蘅脸上笑意一僵,低垂眼睫道:“说开并非一日之功,总不能一直这么剑拔弩张下去……他脾气怪,但确实没亏待过我。”
谢今朝“嗯”了一声,背着手视线扫量桌上之物。
她确实不太了解人的情感,但是从前还在烛薪府做莲级偃师的时候,因着她和善可亲的伪装,宗门里不少小姑娘跑来和她分享心事,心事里有半数是为了心上人。
前一日还在泣涕涟涟不断哭骂,后一日就握手言好重新腻腻歪歪。前头咬牙切齿说着“这辈子都不想见他”,转头便捏着那人送的一支簪子含羞带怯地笑。
文蘅眼下的模样,与她们别无二致,几个讨人欢心的不值钱玩意儿,就把先前被捆绑、被囚禁、被按在床上予取予求的怨怼一笔勾销了。
到底是个愚蠢的凡夫俗子。
“那便好,”谢今朝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拨了拨桌上的一个机关锁,“闻公子待你,确是上了心的。这些东西,旁人求他都不一定给。”
文蘅脸上的羞涩更浓了,她低头把书册摞好,指尖在书脊上摩挲,声音低下去:“要是脾气好一点就好了。”
“确实是,他那脾气,还是得有个人迁就着好,幸而姑娘性子好,忍得了他,换做旁人,必是不待见的。我想,他对人难得认真,应该会为了姑娘做出改变的。”
文蘅手背贴了贴发红的脸,随便拿起一本书挡在脸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闻公子既然同你和好了,那你这几日,是不是就能出去了?你又没犯什么大错,不该总被关在这里。”
文蘅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谢今朝捕捉到她这一点,问道:“他有说什么时候放你出去吗?”
文蘅慢慢放下手里的书,脸上羞怯的红晕褪了下去。她眼底倒映的月辉晃了晃。
“……他大概,心底还是对我有隔阂吧……”
“什么隔阂说不清?别太放在心上。”谢今朝体贴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
文蘅咬唇,像是下定决心,道:“不瞒谢姑娘,其实我……杀过公子。”
谢今朝闻言一怔,轻笑道:“姑娘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文蘅头更低了,“我趁他给我通灵脉虚弱,要了他的命。”
其实谢今朝早就从谷时月那得知闻渡在文蘅手里死过,不过不知具体细节,还当谷时月说笑话逗她玩。
闻渡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被文蘅这么弱的姑娘给夺去性命,这得多心大、多轻敌、多不小心啊?
“你们真是……”谢今朝很快回过神,以袖掩唇,蹙眉道,“闹成这样,若我是你们中的一人,必然离心,无法再重修旧好了……当然,各人性子不同,只是我眼里揉不得沙子罢了。”
文蘅手指绞着衣袖边角,指尖用力至发白:她低着头,声音很闷:“他嘴上不提,可我知道他心底是在意的。哪有被杀了还能当做没发生过?换做是我,我也做不到。”
“姑娘介意告诉我,你杀他是为了什么吗?”
文蘅沉默好一会儿,才哑声道:“因为那时候我觉得,他太危险了,脾气上来说杀就杀。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算他今天心情好不好,会不会带着我搅进危险中去。”
“确实,谁惹他谁倒霉,谁靠近他谁自讨没趣,我从不曾想过他身边还会和他有过日子的人。不过姑娘你也是个人物了,住不惯离开便是,怎么就动辄喊打喊杀了呢?”
文蘅听闻此言不由得激动起来,抚着胸口蹙眉道:“我不曾想过逃跑吗?我能逃得掉吗?谢姑娘你也看见了,他都能做出把我关进这里的事,你能想象到当年的我都在面对什么吗?”
谢今朝注意到她的激动,连忙安抚道:“是我多话了,姑娘别动气。哎呀……这怎么就说到这份上了。”
她说着,拿起偃雀递到文蘅手边,道:“过去几年,想必闻公子会比以往成熟许多,再者说你们今日不是谈的好好的,他还给你东西解闷,多体贴人啊!”
文蘅越听越气,抓起手边的偃雀就往地上扔,奈何闻渡做的东西十足结实,摔也摔不坏,挑衅地在她面前弹了两下。
文蘅更生气了。
“都跟我作对!”
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眼眶里的泪打转。
谢今朝弯腰把偃雀捡起来,托在掌心看了看,轻轻摸摸它的脑袋,道:“闻公子做的东西,倒真是结实,摔都摔不坏。说明他做的时候用了心,对你也是上心的。”
文蘅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消气反而像是被点着了一样,声音都尖锐了:“用了心?用心困我折磨我吧!”
“哎,姑娘,你别急啊。”谢今朝把偃雀放回桌子上,看文蘅的眼神像是看闹脾气的小孩,更激得文蘅胸口发堵。
“不说了。”文蘅拂袖回房。
谢今朝看着桌子上堆的东西,心说她的脾气真是一阵一阵的,那么喜怒无常,那么好哄,又那么好激。
……
翌日,文蘅起得比谢今朝还早,提前做了早膳等她。谢今朝一出门,文蘅便面带歉意地说道:“对不住谢姑娘,昨晚我乱发脾气,不该拿姑娘撒气。”
谢今朝面上透着一种慈悲的宽容,道:“这说的是什么话?也怪我,昨天问东问西,扫姑娘兴。”
文蘅连连摇头:“不,多亏了你问那些,我才没有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给哄昏头脑。”
她越说越自恼,敲敲头,道:“我真是个蠢人,他对我好一点脸色,我就被哄得七荤八素,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谢今朝道:“我不敢说了,姑娘,我觉得是你想太多……罢了罢了,我不插嘴你们感情的事,你们自己聊开了最好。”
文蘅脸色极差,面对谢今朝还能挤出勉强的笑意,面对清早兴冲冲来找她的闻渡,又是如丧考妣的一张脸。
闻渡的笑僵在脸上,恶声恶气道:“你又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和谷时月说话的谢今朝见状,连忙过来挡在文蘅身前,道:“闻公子,你别吓到她。”
“她吓到我才对!”闻渡一边说一边探手过去捉文蘅。
谢今朝护住文蘅,召出本命灵器春秋砚,这一着让闻渡止步,谷时月见状不妙赶了过来。
“闻公子,我不欲与你动手,但是文姑娘现在是我的朋友,我绝不容许你对她动粗。”
“被窝里的事算什么动粗!”
谷时月一听,连忙拽着闻渡往外走,以免他污言秽语粘脏谢今朝耳朵。
待禁制落下,谢今朝才收回春秋砚,转身给文蘅擦眼泪。
文蘅浑身颤抖,眼睛通红,泪水止不住往下落,一边哭一边道:“他去死才最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角弓7 怎么有人说
谢今朝无奈道:“我着实没想到, 他竟然是这种人。”
文蘅擦干了泪的脸又被泪水淌满,委屈极了,被谢今朝安抚好一会儿才心情平复, 哽声道:“谢姑娘, 方才你召出来的是什么?我从没见过闻渡会被人给挡回去。”
“我的本命灵器, 不过现在不中用了,他只不过是看在谷时月的面子上放咱俩一马而已。”
“你的本命灵器没有被收走吗?”文蘅问道。
“不瞒姑娘, 这东西名为春秋砚,从前是个厉害物件,以山野生了灵性的坚石所制, 用处颇多。可以将周围人拖进幻境中, 攻心制人。也可以幻出替身, 替我打架。不过后来这东西被闻公子改制了, 无法造幻,只能换个替身出来帮我犁地。所以我说,它造不成什么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