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献给疯批恶徒之后_君若知篁【完结】(174)

  只是太遗憾,没有看到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堂堂正正生活在阳光下,没有看他娶到自己心爱的姑娘。

  刀锋破空而来, 梅嬷嬷脖颈一凉, 旋即喷出炽热的鲜血。

  眼前画面并没有直接终结。

  梅嬷嬷的视角再度展开, 文蘅看见了眼前的贺兰霁, 梅嬷嬷一手养大的长子。

  “小公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吃饭了吗?灶上温着粥呢!”

  梅嬷嬷开口,文蘅一惊, 梅嬷嬷好像失去了遇害的那段记忆, 若非长子目光藏着悲伤,她还以为时间倒逆了。

  所以那个时候, 长子做了一个仿真偃人,将梅嬷嬷残存的命息收进晶核中, 放了进来?

  文蘅知道眼前人并没有梅嬷嬷视角里那般人淡如菊、不争不抢。

  算算时间,次子灌醉景颂雪、杀死梅嬷嬷的时候,已是闻渡死后多年, 玄枢城与天同盟订了儿女姻亲。

  但是在闻渡还活着的时候,他就被人盯上了。

  文蘅觉得当初透露闻渡身世给南楚遗民的人,多半和长子脱不了干系。

  长子早就通过闻渡所制偃机, 熟悉了闻渡制偃逻辑思路,可以照样仿制。也能通过当年闻渡参与偃术斗技的路线和云家覆灭、闻渡出现的时间,倒推出来他跟云家灭门有关。

  说不定,长子曾在云家见过他,毕竟云家也是个偃宗,要采买材料,总绕不过和玄枢城交际。再往前推闻渡身世,轻而易举。

  至于贺兰霁死咬着闻渡不放的原因,文蘅心底有一个猜测。

  玄枢城内部的家庭矛盾跟烛薪府差不多,两位少主都跟父亲有不可磨灭的矛盾。

  谷晟身体不好,谷时月声望高,架空父亲轻而易举。但贺兰信正值壮年,长子又有次子牵制,不能直接架空,必会选别的办法,能让自己名正言顺掌握玄枢城。

  结合他能用闻渡的技艺去做仿真偃人这件事,他的想法不言而明。

  他要做一个假的贺兰信,瞒过旁人耳目,直接操控玄枢城。

  如此,闻渡的存在对贺兰霁而言就变得棘手起来。他不能为贺兰霁所用,迟早会发现如今的贺兰家主不对劲,所以他必须死。

  文蘅越想心底越发毛,贺兰霁这么密切关注闻渡的死活,想必这七年来也始终有一双眼睛追随她的脚步,以确认闻渡真的已经死亡。

  然而文家镇再次相遇,贺兰霁好不容易放下来的心,又高高地悬了起来,并为此再次展开一系列行动。

  甚至有可能在这个时候,次子和贺兰信已经被他杀害,家主已然被偃人所替代。

  婚宴还有几天?贺兰霁心仪景颂雪,必会在婚宴前解决掉闻渡,此次抓住她,定是要动手了。

  文蘅从梅嬷嬷的回忆中挣出来,心知自己绝不能在此处多待,连忙往外走。

  这地方果然下了禁制困住她,但她这么多年偃机做得一般,专研禁制和锁,眼前的禁锢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先去找景颂雪。

  贺兰霁会拿闻渡的心上人来威胁他,她也可以。

  她打听了一圈,婚期就在明天,今夜贺兰霁一定会动手。可是当她一路摸到玄枢城偏门,却发现情况不太对。

  文蘅用视灵天赋看了一眼,四处都有细微的灵纹在流动,像一圈圈缠紧的线。她又辗转跑去多个门,全都露着阵法的灵纹,仿佛一张蛛网,把整座宗门都兜进里面。

  只拦出去的人,不拦进来的人,她没法去天同盟,也暂时跑不掉。

  随着夜色的渗入,活跃在玄枢城的人越来越少了,文蘅被巡夜的修士发现的话,肯定没好果子吃。

  她一路躲着阴影走,也不知道是不是玄枢城所设阵法的缘故,她一直没看见跟着她的乌睢,只怕是被挡在玄枢城外面了。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文蘅小心翼翼,轻手轻脚,拐过偏僻拐角时,差点被眼前的一物吓得心脏骤停。

  一只罗刹蛛在月光下,泛着莹绿色的幽光。

  文蘅步步后退,有数不清的罗刹蛛缓缓冒了出来,密密麻麻,让她后背一阵阵发冷。

  她将手伸进乾坤袖中找火折子,手指突然碰到窈娘的木簪,不多迟疑,直接将木簪一起抓出来,捏在手中。

  罗刹蛛果真没有前攻她,全皆停下来。良久,纷纷往后退去。

  文蘅一咬牙,下了决定,径自跟在了罗刹蛛的后面。然后,便见着这群罗刹蛛,都消失在了一个荒僻的小院中。

  她潜进去,里头空无一人。文蘅在其中四处查看,驱动视灵天赋后,循着蛛丝痕迹,找到了暗道入口,几次试探,便找到机关,将暗道打开。

  进去时,她犹豫了一下,前方或许是死路,或许是结束一切的唯一机会。眼下坐以待毙绝对是最差的选择,她不能什么都不做。至少不能让闻渡死,在连枝运作下,他俩谁死都没区别。

  要是真把这条命玩死了,下了阴曹地府,她绝对要和闻渡算账,做鬼都不要放过他!

  她吹亮火折子,走进暗道中。

  暗道中没有她想象的罗刹蛛聚集,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干净,她越走越熟悉,这不就是贺兰霁和梅嬷嬷生活的暗室吗?只不过,好像这是另一道梅嬷嬷不知道的通路。

  走了几十步,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文蘅骇得心脏险些骤停,但还是捏紧火折子和木簪,另一只手伸进乾坤袖中找保命灵器。

  那人突然转过了头来。

  贺兰霁的脸。

  这是谁?长子还是次子?

  文蘅看了一会儿,很快发现眼前人的异常,机械木讷,像个偃人,后颈还有一团光。

  她当即出手,捏着针锥扎进他的后颈。偃人外皮在她手下裂开,她摸到了承载记忆的晶核,又看到了另一视角下的故事。

  这是次子的记忆。

  贺兰信的书房里,灯火跳跃,节奏与次子的心跳相呼应,他刚办成了一件大事,必能让父亲欣慰。

  “父亲,今日与天同盟的几位长老周旋,谈下了三笔生意,玄枢城占七成利。”

  “不错,”贺兰信赞许地点了点头,“你确实比你兄长灵活太多。”

  次子故作谦逊拱手道:“但是我在制偃方面的能力,远不及兄长。”

  “一个宗主,擅长与人打交道,才是重中之重。老大能力确实不俗,但只适合辅佐你。”

  次子早知父亲如此打算,此刻正说进他心坎里,他压抑唇角的笑,道:“可是兄长好似不知父亲意思……”

  “他以后会懂的,以他的性子,他也坐不好宗主之位。”

  次子是个人精,知道父亲向着他,却又不纯粹地向着他。长子的存在对他始终是个威胁,他不敢在父亲面前有一丝不妥贴,生怕父亲偏心兄长。

  他甚至有些恍惚,同样的话,父亲会不会在兄长那里也说过?即便他心里清楚没有。

  文蘅看在眼里,心情复杂。

  贺兰信一手导致兄弟相争,最后其实只为了他自己坐稳这权力场的位置。

  隐瞒双生子真相、将一个孩子在世上的痕迹抹掉亦是如此。

  长子大抵早就注意到父亲与弟弟在背后的算计,所以才早早为自己做打算。

  再往下看去,文蘅却发现了一件令自己想不到的事。

  她看到了次子与景颂雪的相处。

  他依旧用自己幽默风趣的那一面讨好景颂雪,这世间每个人都喜欢这一面的他,可景颂雪好像不一样。

  在他讲笑话、献殷勤、说那些讨人欢心的话之时,景颂雪也会捂着唇跟着笑,可她笑的时候,目光空洞茫然,有些心不在焉。

  次子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

  于是,他在某次和景颂雪单独相处的时候,故意放慢语速,用长子那种没有波澜的声音说话,收敛一些平素刻意挤出来的笑意。

  景颂雪的反应是不一样的,笑容绵绵,望向他时,眸底有光亮,那是他无论说几个笑话都看不到的笑意。

  次子在那时才意识到,景颂雪更喜欢长子。

  他一边学着兄长的样子在景颂雪面前演戏,一边故意在长子面前挑拨离间,撒谎说景颂雪更喜欢自己。他不怕长子去求证,二十余年里,从来都是次子最讨旁人喜欢,长子都清楚,他该知趣,别自取其辱。

  原以为长子会知难而退,却不料其愈挫愈勇。次子坐不住,他的谎言不能被拆穿,他也绝对不容许长子和景颂雪两情相通。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这一步,次子失去的是景颂雪,那下一步,会不会就是即将到手的家主之位,以及“贺兰霁”这个身份?

  所以次子用亲吻挑衅长子,后来更是直接灌醉景颂雪,将生米煮成熟饭。

  当景颂雪一脸慌张来找他,同他说她有了身孕,请他快些将婚期提上日程时,次子终于长舒一口气,认为事情尘埃落定,他守住了自己的东西。

  两情相悦又如何?她现在怀的是他的种。长子再不甘再优秀又如何,终究还是只能活在他的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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