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药童正要再辩,有下人跑过来道:“宋念大夫!我家主人又闹起来了!好些人都压不住啊!”
青年医师宋念直起身来,将扇子搁到一旁,从容道:“这就来。”
语毕,与文蘅点头示意,抬步离开膳房。
目送他的身影远离,文蘅同小心控制火的药童道:“做大夫常有风险么?”
“也不是常有吧!不过听不懂人话的病患……确然不少,砍砍药钱便罢,就怕上个月遇见的那种,差点把柴刀砍上我家小先生脖子呢!”
文蘅掩唇惊诧:“何仇何怨?竟至于此!”
小药童说起这个就来气,把刚摸到手里的扇子一摔,气得脸红脖子粗:“非说我家小先生故意多开药,就是为了讹他们钱!哈,讹他们钱?整个岚川谁不知道我们济安堂的药钱最低廉,跟从药农手里收差不了多少,大先生只赚个路费和辛苦钱!谁贪他那点药钱啊?啐!衰鬼!好死!”
“只是怀疑宋大夫多开药,便动刀动武?真骇人……”
“不止呢!他们就是存心白拿药,找了好多茬。又说拔罐燎到他,又说针灸刺痛他,还说药蒸呛到他……听听这都什么话?药蒸又不冲他口鼻,呛到鬼也呛不到他!”
小童说得愤慨,然而就在他说到那句“呛到鬼也呛不到他”时,先前那阵狂乱的妖风又起,透过敞开的窗子扑入膳房中,险些扑灭药炉里烧的火。
文蘅目光落在晃晃悠悠又趋于稳定的火焰上,药童浑身发冷,往药炉靠了靠,战战兢兢嘀咕道:“哎哟不能提不能提,最近城里真是太邪门了,今天怎么起了两阵大风?这也没到卷大风的时节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谷风10 你爹干嘛把
“是挺邪门的。”文蘅应和一声, 接着问道,“那个死于花妖之手的病患,死因为何?”
小药童神情古怪:“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花妖杀人, 谁敢细看啊?”
文蘅道:“我随我家公子四处游历除祟, 听闻岚川多起命案与花妖有关, 便想多探听一番。”
药童闻言喜出望外:“此话当真?”
文蘅颔首,药童努力回忆:“那些人身上都没有外伤, 仵作查不出来,上个月官府还请大先生去验尸呢!怕有什么仵作会忽略的细节。”
“然后呢?”文蘅追问道。
“然后?然后大先生带着小先生一块去了,两个人围着尸体转圈, 都没看出来有什么异状。我没跟去, 但是听在官府侍奉的朋友说, 他二位在尸体旁推敲各类死因, 推着推着便歪去授业解惑,官老爷见他俩找不出死因,就把他俩请回来啦……回来的时候, 还在探讨医理呐!”
“官府后来再找寻别的线索没有?”
“没了, 咱们这儿靠山,山匪作乱, 前段时间官府为这事儿头疼呢!坊间都说是花妖作祟,官府便把精力移到剿灭匪盗的事上啦!”药童叽里咕噜说完, 瓷瓮里的药恰巧熬好,他立马起身忙活起来。
文蘅安静等他空出药炉,将自己的药熬上, 看着手忙脚乱给药汤扇降温的药童,问了最后一句:“这药是麻沸散吗?”
“是嘞,姑娘, 你还认得这个啊!”药童一边扇一边道,“你说陈老爷是被什么吓成这样?吓昏便罢,醒来后还惊恐不止,不然这药也不至于要这么急。”
……
“他也太不禁吓了吧!”闻渡听从膳房回来的文蘅汇报方才所闻,翻了个白眼,很是嫌弃,“我又没拿刀子削他,至于吓得神经兮兮,要用麻沸散来压制么?”
文蘅低头慢慢叠他换下来的衣服,缓声道:“也怪他自作聪明。”
“哼哼,”闻渡闷笑两声,“说的对极了。”
文蘅叠好衣裳,放在闻渡手边:“公子还要留在陈府?”
“留,当然留。”闻渡笑眯眯道,“这鬼不是还没捉到吗?”
“此地当真有鬼?”
“说不定呢!”闻渡耸肩,顺手把手边的衣裳塞乾坤袖里,“陈世安说死于‘花妖’之手的那几个人,不都是聂家的老人,死时身边摆着素馨花,究其根由,不摆明了是聂素馨?要想捉到这只鬼,留在陈世安身边,准没错!”
文蘅“嗯”了一声,没再多话。
“对了,你把我这身给洗一洗,上回蹭脏了忘记洗了。”闻渡一边说,一边掏出来一套荷叶绿衣衫。
文蘅见状,不自觉挑了一下眉。
又是绿色?
闻渡知道她在想什么,撇嘴道:“我平时不怎么备薄衣裳,这些都是谷时月送我的。岚川这个地方太热了,只能凑合穿。谷时月这厮,必是因为我老龟儿子、龟孙子地喊他,所以给我弄了这么些绿衣裳,让我看看我俩谁才是绿王八。”
他越说越不忿:“再说了,我骂他龟儿子龟孙子,骂的是他吗?明明是他爷爷和老爹,这俩人对他又不好,我骂骂怎么了?”
文蘅接过衣衫,好奇问道:“公子还见过谷老宗主?”
“没见过,但是听那两个总跟谷时月对着干的弟弟背地里说什么‘难怪祖父不喜长兄’,不喜欢能对他好到哪去?”
听到他语气甚为厌烦那俩人的样子,文蘅又问道:“公子不会也蒙麻袋打过他们两个吧?”
“没。”闻渡摇头叹气,看着很可惜,似乎是想打但打不了。
无需文蘅再问,闻渡这个大漏勺就自己吐出来了。
原来闻渡暴打白玉京少主虞琏是第一次忍无可忍、在烛薪府动手。
虞琏生性高傲要面子,本来挨打当日听说自己一直炫耀的材料被父亲赠予虞琼锻剑,脸就挂不住,自不愿意叫别人知道他被一个路过不知道什么人给打成这样,这样岂非在旁人嘴里更及不上虞琼?
所以,他对前来关切的谷时月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谷时月如何能信?白玉京少主在烛薪府遇袭,即便虞琏不追究,他也得找出罪魁祸首,防止此人日后惹出烛薪府解决不了的祸端。用指头想一想,就知道跟宗门里某个极为不安分之人有关。
他敲响了此人房门。
闻渡开门,没正行地笑道:“谷少主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谷时月单刀直入:“我问你,虞琏身上的伤是不是你打的?”
闻渡耸肩:“他不是说是自己摔跤了吗?那些伤,肯定是摔在石头上磕的!”
谷时月额头鼓青筋:“石头长拳头样?”
闻渡知道瞒不过他,厚着脸皮嗤嗤笑道:“烛薪府风水好嘛,什么不长?”
“我不管虞琏如何得罪了你,你要动手惩戒他,麻烦等他离了烛薪府几百里再动手。若是虞琏追究,此事我可难摆平。”
“那我能打你弟不?我也看他俩很不顺眼呢!”
谷时月面无表情道:“不行。”
闻渡奇道:“打他俩哪用你出手给我擦屁股?你爹我都不放在眼里,为着他两个儿子,他还敢跟我翻脸?”
“此事并非难摆平,是我不想让你打。”
“哎哟哟,平时看着谷大少主跟两位公子不对付,没想到还挺顾念手足之情?啧啧,感人至深。”
谷时月面露嫌色:“你少恶心我。那俩废物被打,父亲便多了理由赏他们东西,赏越多,我手里能用的就越少,分到你手里的自然更少,你自个儿掂量吧!”
……
闻渡说到这,摊手道:“所以,为着好材料不填狗肚子,我只好放过他俩了!”
闻渡说得一脸可惜,文蘅听得也是一脸可惜,她想起谷时曜那张色眯眯的脸就犯恶心,非要看他被打成猪头才解气。
“对了,你下面的伤要几天才能止血啊?”
文蘅想了想,开口道:“可能得四五天吧?”
“四五天?”闻渡睁大眼,“你浑身上下的血加起来都不够流吧!”
文蘅也怀疑自己这小身板里的血会不会在这几日流干,所以清早才那般惶恐,只是听过宋念的宽慰,她便放下心来。闻渡这么一问,她也有些动摇了:“但是大夫说没事……”
“他说没事就没事?起来,到床上趴着。”
文蘅闻言一愣,吓得衣裳差点没抓稳:“什么?”
“我说,你到床上趴着,裤子脱下来,我看看你伤口。”
“公子,真的没事,最多这几日会虚一些,稍稍养养就好了。”
倘若说闻渡方才有三分认真,被她拒绝后,这认真便变成了九分。越不让他干的事,他就非要干。闻渡冷下脸,站起来:“少说废话,滚上床。”
文蘅咬牙,只得用杀手锏:“公子,我怕……我怕您碰到那,会让我……肚子大起来。”
“我又不碰你肚子。”虽是这么说,但闻渡态度显然变得迟疑下来。
文蘅再接再厉:“但所碰之处范围,却是不好说的,不然男男女女脱上身便是,为何还要脱下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