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她又弱弱补充道:“我有瞧过嫡兄带花楼里的姑娘回家……”
闻渡慢慢坐了回去,烦得要死:“你爹干嘛把你生成姑娘啊?是个小子多好,我也不用顾及这个顾及那个。你自己心里有数啊!死了我可不给你收尸,最多把你埋在那个坑里,让你和那个死人作伴。”
文蘅低眉顺眼应是,在座上歇了会儿,就出去洗衣裳。
来月事的时候不能碰凉水,文蘅先去了一趟膳房提热水,偏巧,又碰见了那个药童。
只见他苦兮兮抱着一包药气喘吁吁回来,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呼哧呼哧喘着气。
“小药师,又要过来熬药呀?”文蘅亲切打招呼道。
药童叹气点头:“小先生说陈老爷情况不妙,方才的麻沸散为的是让他安静下来,好给他施针。这份药是给他安神的,晚上还得熬一剂呢!”
“情况好像很严重?”文蘅问道。
“哦……倒也没那么严重,只是我家小先生习惯用麻沸散。他就是太温吞啦,不愿和人正面交际,遇到稍稍棘手一些的,就一剂麻沸散灌下去,好方便他办事。”
“习惯?”文蘅哭笑不得,麻沸散的药材有几味不便宜,这种习惯太烧钱,大抵因为如此,先前说过的那个病患才会猜疑宋念故意多开药讹钱。
“是呢!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配麻沸散的那几味药消耗得太快,大先生出城义诊不在这儿,药还少那么快,那肯定就是小先生用了。”
药童洋洋得意说完,文蘅很给面子地夸赞道:“小药师真是聪慧机敏呀!”
药童看样子是没被漂亮姑娘夸奖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之后说的话更密了。
他一边往药瓮里倒药,一边和她说起话来:“话说,姑娘你先前说你同你家公子四处游历除祟,你们现在住在陈府,难道说陈府里有鬼怪吗?”
文蘅摇头,柔柔道:“还没瞧见,留在这儿是我家公子的意思。”
“真是让人不放心啊!”药童喋喋不休,“陈老爷这个情况,我家小先生得留宿此处时刻盯着。还好大先生回来了,不然你说这段时间,上济安堂来看病的人该怎么办?”
“济安堂就你们三个人吗?”
“是啊!大先生是个仁善人,诊金便宜不说,还经常给人义诊,药价低廉,根本就赚不到什么钱。还好济安堂那块地是大先生祖上传下来的,不用交租金,赚来的钱正好够我们三人吃穿住用,再雇旁人,那是万万不能了!”
文蘅听罢,叹道:“不求薪资,你与宋大夫也是仁善之人啊!”
“嘿嘿,我是因为爹娘送我过来当学徒,日后学了医术是要回乡里做大夫的,当然不要钱!小先生才是与大先生一样的仁善之人呢!听说小先生小时候是街上的乞儿,被马车撞伤,由好心人送到济安堂后,便留在大先生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谷风11 幸而遇见公
“竟有这种渊源。”文蘅又问道, “那城里医馆多不多啊?”
“挺多的,毕竟人多嘛!像咱们在的城北,加上济安堂便有三家。不过, 即便那两家医师多药材全, 济安堂还是老百姓的首选呢!毕竟除了诊金药材便宜, 济安堂可是开了百年的老医馆,在老百姓心里有口皆碑。”
“那两家是近几年才开的?”
药童点头道:“是啊!一家是我刚来城里那年开的, 我还想去那家当学徒呢,可惜我身上带的束脩不够。另一家么……应该还要更早几年,但也不会早到哪去。有一回济安堂药材不够, 我领着病患去那家抓药, 他们家的药柜太新了, 至多开了十年。”
此时恰好水开, 文蘅对小药童颔首示意后,提着热水离开了膳房。她把盆拖到树荫下,兑好水, 开始洗闻渡的衣裳。
光影漏过密叶照入盆中, 随着她搓洗的动作化为一尾白鱼,在她腕间穿梭, 水一搅,又化作数片金鳞。
文蘅一手搅水一手抓光影, 百无聊赖地玩了一会儿。突然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她动作顿住,顺着声音来处看去。
四周乍起微风, 一袭青衫临风而立,容色如玉,开口, 声音比春风更暖三分:“娘子,你不是来了月信,可不好碰凉水。”
“我省得。”文蘅挪脚勾出身侧放着的水壶,淡淡道,“有兑热水。”
“那就好。”宋念低头轻笑,“娘子是陈府的侍女?”
“不是,我随我家公子游历,路过陈府,在此借住。”
宋念恍然:“是今晨门口那个摸小猧儿的郎君?”
文蘅点了点头。
“我瞧那位郎君装束,看起来不像普通游侠,莫非是修士?”
“不错。”
宋念没再追问,只笑道:“郎君留驻此地,该不会是为城中花妖一事吧?”
文蘅不答反问:“宋大夫是对此事有线索?对了,我听说,其中有一位死者,生前与宋大夫发生过冲突?”
宋念平静答道:“这种事不稀奇,我已经习惯了。倒是阿寻,他总还记着这些事……是他对娘子说的吧?”
“我们就是闲来无事,聊聊天而已。”文蘅低头搅了搅水,发觉有点凉后,又往里倒了一些热水,“陈老爷怎么样了?”
“得再瞧瞧喝下今晚的药后有没有转好,受惊是小问题,只怕惊恐过度,伤了心神。”宋念一边说一边束起袖子,上前一步道,“这件衣服我帮娘子洗吧!月信期间,最好少奔劳。”
文蘅摆手道:“只是一身衣服而已,不妨事,不必劳烦宋大夫。”
她倒是想让旁人代劳,从前在徐家的时候,她精通不少躲懒法子,毕竟总要把精力用在晚上偷吃和替别人办事赚外快上。可是现在不行,闻渡鼻子比狗还灵,要是他闻到衣服上有别的男人的味道的话,肯定又要吓她逗她,说什么“既然你能干的别人也能干,那我留你有什么用呀”等等,想想就烦得耳朵发痒。
还不如老老实实自己干。
宋念也不坚持,点点头道:“那娘子洗完,最好回床上躺一躺,休养休养。”
……
文蘅洗好衣裳晾上,去膳房弄了点吃的带回房。闻渡躺在床上盯着床幔不知道在想什么,文蘅轻声道:“公子,吃食我放桌子上了。”
“嗯。”闻渡应了一声,卷着被子翻了个身,眼睛还睁着。
文蘅没再管他,自行填饱肚子后,在地上转了几圈消食,也爬上床,拉上被子躺好。
“今天玩狗的时候忘了逆着毛摸它了。”闻渡冷不丁来了一句。
文蘅:?
她睁开眼想了想,然后又闭上了眼睛。虽然她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很配合地问道:“这么做会有什么玄机吗?”
“嘿嘿,没有。”闻渡大大咧咧、理直气壮,“会更好玩。”
文蘅:……她就知道。
闻渡笑完,话题跳跃:“对了,城里的花妖杀人案,你有什么看法?”
“公子方才是在想这件事?”文蘅问道。
“闲着也是闲着。”
“公子觉得,是厉鬼索命吗?”
闻渡不满地拽了一下她的被子:“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你想顺着我的意思说?我偏不如你愿,说!”
“……我觉得,应该是人为。”文蘅转过身,与闻渡相对而躺。
闻渡饶有兴味地扬眉:“怎么说?”
“直觉?”文蘅迟疑道,“总觉得……若真是邪祟杀人,数起命案不会间隔太久。”
“也有可能是邪祟入宅需要满足什么条件,而要满足,得费点功夫。”
“那是我想错了。”
闻渡又抓着她的被子捂了一下她的脸:“我又没说你想错了。你猜的应该不错,这些命案有七成可能是人干的。”
文蘅缓缓抬手拉下蒙上脸的被子,问道:“为什么?”
“岚川官府不是吃干饭的,能让他们找不出死因,那凶手就跟妖怪没关系,这类邪祟作乱留下的痕迹最多了。所以,要么是鬼,要么是人。而鬼的话,那就只可能是聂素馨或她的家人,他们成鬼复仇的驱动是怨气。鬼的阴邪之气极难藏住,早在他们真正动手杀人前就会被旁人注意到哪里闹鬼。排除这个,就只有可能是聂素馨相关的人为聂家报仇……或许,更有可能的是,聂素馨没死,枯骨身份另有其人,是她本人回来报仇。”
闻渡解释完,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道:“当然,这一切是没有考虑过其他什么外界因素的推论,譬如聂素馨意外结交了什么邪魔、死前跟他做了什么交易啦,死者身边人眼瞎,就算有闹鬼他也没留心啦……算上这些因素,我有七成把握是人干的,不算这个,十成把握。”
文蘅听进去了,开口道:“那么子还要查吗?”
毕竟,他对人与人的纠纷好像没什么兴趣。
“查!怎么不查!”闻渡一脸理所应当,“没有我插手,官府那群蠢货怎么查出来呀?那我得不到答案就走,得多难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