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环顾四周,若有所悟:“别高兴太早。”
他从袖中抖出一条红线,指尖一弹,红线笔直射入虚空,又被弹回来,在他手腕绕了三圈。从另一端得到的反馈让闻渡眉头皱了起来。
“公子?”文蘅小步小步挪过去,有些不安。
闻渡没应她,又甩出两条红线,继续感知,然后低骂了一声。
“境中灵力流动不足,只能生成一个人出去的出口,如果我们两个人都活着,出口不会显现。”
“公、公子……”靠近他的文蘅止住步子,头皮一阵发麻,强行镇定,也强行遏制住自己后退的本能。
“咱们相处时日不长,但我对你还算不错吧?”闻渡低着头,慢条斯理整理手腕缠着的红线,抬起头,对她微笑道。
文蘅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被冻住了。她想,她现在应该说话,求饶也好,演戏拖延也罢,总归是要挤出几个字来稳一稳他,可她喉咙却似被人掐住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闻渡朝她走来,步子缓而稳,不像平时那么吊儿郎当,手里还绕着红线。
闻渡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打量一番,耸肩道:“算了,也不是很着急出去。你还没有吃过我烤的鱼吧?等着,让你吃饱了再上路,够厚道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小宛11 “你死后要
闻渡把文蘅安置在河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自己蹲下来,从乾坤袖里翻出一些零件,原地组成了一支钓竿。
勾上小块干粮, 把吊钩甩进水里后, 就开启了他滔滔不绝的话匣子。从“这条河里到底有没有鱼”一路说到“谷时月那蠢弟弟曾经吃鱼差点被卡死”, 期间穿插关于鱼饵的学术探讨。
文蘅一句句应着,嘴里说的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脑子里全是那个只能一个人出去的出口。
鱼没有上钩。
闻渡开始不耐烦,换了好几次位置,最后索性把钓竿一扔, 道:“河里的鱼都成精了, 不吃素。”
文蘅心说鱼饵本来该是素的吗,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一转头, 闻渡拿着削尖了的树枝,挽着裤腿,准备下去直接插鱼。
“你缓过来了没?缓过来就去捡点柴火。”闻渡头也不回说道。
文蘅应了声好, 转过身, 步子不疾不徐往林子里走,直至走到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她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喘气。
她颤着手拿起闻渡送她的偃鸟, 乌睢歪着头,黑豆眼盯着她看,不知道此时此刻, 闻渡有没有透过它,看到她再也无法掩饰的慌乱。
文蘅把它放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了下去。
细小的木屑飞溅起来, 扎在她的手背上,文蘅一狠心,砸了一下又一下,直到这只小偃鸟彻底散了架,零件散落一地,才扔开石头,两手交握,止住手的颤抖。
乌睢眼睛还在看她,机械麻木。
她站起身,拔腿就跑。
林子又密又广,低生的树枝随着她的奔跑一下下抽打在她的身上,她的速度丝毫未减,突然被露出地面的树根绊了一下,文蘅身子猛地前栽,膝盖磕在石头上,一阵剧痛从腿上传遍全身,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不能停。
虽然不知道就这么跑能有什么出路,但在闻渡身边一定会死。
文蘅咬着牙爬起来,仓促包了包膝盖,防止源源不断往下流的血暴露她的行踪,然后一瘸一拐继续跑。
林子逐渐稀疏,前面出现了一片山壁,山壁有许多缝隙,很窄,但可以容瘦削的她侧身挤进去。
文蘅毫不犹豫往里钻,横着身子把自己塞进去。石壁上的粗粝摩擦着她的手臂和后背,她动得极为艰难。
正当她往更深处挪的时候,她听见了一道慢条斯理的脚步声,硬底靴踩过枯枝落叶,声音由远及近,与之相携而出的,还有“咯哒咯哒”摆弄机括的声音。
文蘅周身肌肉紧绷起来,屏住呼吸。
有什么微不可闻的叩击声回荡在石缝里,虽然细微但并不是她的错觉,是指节叩击石壁的声音。
“叩、叩、叩。”
不紧不慢,信步闲庭。
她透过石缝往外看,阳光照不进来,天地一片灰蒙蒙的光。
脚步从石缝前面走过去,没有停。
她抿住唇,不敢松口气。
一张脸突然从石缝的开口处贴了过来,眉眼弯弯,笑盈盈的。
“找到你啦。”
文蘅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脑勺撞在石壁上,她眼前金星乱冒。
闻渡站在石缝外,歪着头看她,像在看一只被逼进绝路的小老鼠。居高临下,笑容玩味。
“跑什么呀?”闻渡伸出手,五指张开,朝她探了过来,“我说了,让你吃饱再上路,你非不领情。”
文蘅失声尖叫,拼命往后缩。
“乖,出来。我保证,不会让你难受的。你见过我杀人,我有让谁死的不安逸了?”
文蘅眼泪不听使唤地往外涌,她一脚踹过去,正中闻渡伸过来的手。
外面安静了一瞬,闻渡的手再度伸进来,准确无误钳住她的肩膀。文蘅拼命挣扎,手指抓住石缝里凸起的棱角,可这点力气跟闻渡比根本不够看。
闻渡一把将她从石缝里拽了出来,粗粝石头划破她的衣裳和后背,火辣辣的疼。
文蘅被甩在地上,仰面朝天,看着被她踢了一脚而面有愠色的闻渡,涕泗横流,哀声哭求:“公、公子……公子饶命……求求你,我不想死……”
闻渡的表情变了,面上的愠怒消散,变得古怪而新奇。
“你也会哭成这样?”闻渡蹲下身,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指腹和着她的眼泪在她脸上打圈,“我还以为你是个只会挤几滴水糊弄我的干瘪面团,怎么捏都只会嗯嗯嗯。”
他端量她的脸,欣赏了一圈,叹息道:“文蘅,说实话,我是真舍不得杀你。有眼力见又聪明,省心还能干,给点吃的和衣裳就能养活,跟养了只会干活的小猫一样。但是没办法,咱俩只能活一个,如果是你的话,我想你也容不下我吧?
闻渡的手指从她脸上滑下来,一手扣住她的下巴,一手扶住她的后颈,手慢慢收紧。
“你死后要是能变成鬼,欢迎来找我算账。”
她动手了。
流芳铃一直在她的袖子里,她握着它,早就灌注了闻渡借给她的灵力。在方才那一瞬间,文蘅催动了它。紫色光芒一闪而过,闻渡的动作立刻停住。
文蘅从他手里挣脱,连滚带爬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跑。
石壁后面是一道矮崖,先前文蘅就在此处见了境主形态的杨小宛,她发现下面有一个石洞,被杂草掩盖。
文蘅伸手拨开草丛,望向去路,呼吸骤止。
她缓缓低头,看向腰上缠着的那根红线。细如发丝,韧如琴弦。崖下阴影光线暗淡,它闪着幽微红光,自她腰间延伸出去。
“跑啊!”
闻渡慢悠悠走过来,强牵笑意的面容上写着四个大字。
气急败坏。
像被自己养的狗咬了似的。
“你敢用我给你的东西对付我?”闻渡咬牙冷笑,“不是没见过腰斩吗?今天可以见一见了。”
他手指在红线上一弹,震得文蘅腰有些麻。
“我的傀儡丝可操控可追踪,也可以把人切碎,你有眼福了。”
文蘅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在抖,但吐字异常清晰。
“你不能杀我。”
“嗯?”闻渡挑了挑眉。
“你要是杀了我,你自己也出不去!”文蘅说罢,指了指杂草掩映的山洞口,“这里有灵气流转,你不信可以用你的灵器探查一番。”
闻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微蹙。
“这是浮生境最后一劫!你之前探查出来的出口根本就是假的!那里灵气流动是个闭环,这个地方的灵气才通往外面!”
闻渡依言探查发现她所言不虚,但他极为讨厌被旁人胁迫,森然道:“你不是说只有我让你视灵的时候才会用你这天赋吗?原来刚刚偷偷用了?”
“那只是如看见山水灵脉一般不小心看到而已,公子,你不必疑心在我心中你是否是值得依靠的倚仗这件事。”文蘅平静道。
“好,这事儿暂且不提,那我也可以把你弄死在这,一个人出去。哪里有规则言明必须我们两个人一块儿出去了?”
文蘅镇定道:“因为假出口的设定本就为试验卷入境中者是否会自相残杀,杨小宛和凭泽就是死于误会下的不信任,你杀了我,试验失败,浮生境怎么可能会放人出去?”
见闻渡一直看着她不为所动,文蘅略扬下巴,也是豁出去了:“真与假你跟我一起走一回试试不就知道了?到时候不行你再掐死我。”
闻渡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红线,走上前蹲下身。
在他走近的一瞬间,山洞出现了一只巴掌大的白光圆盘,他伸指触碰,光芒向四周散开,面前景色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