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献给疯批恶徒之后_君若知篁【完结】(45)

  一片连绵的山峦,山脚下是炊烟袅袅的村庄。

  这就是浮生境的出口。

  闻渡嘴角弯起来:“行啊,你命不该绝。”

  他伸出手,把文蘅拉进怀里,二人同时穿过那道光门。天地倒转,春风拂过,那是真切存在的人间。

  二人的脚刚落到实地上,闻渡一把抓住文蘅收进袖子里的手腕,将她手里捏着的东西抖了出来。流芳铃四周萦绕着淡紫光晕,俨然是再次注满灵力的样子。

  “还想故技重施?”闻渡一只手掐紧她的手腕,迫使她吃痛松开了手,流芳铃被他另一只手接住。

  “用我送你的东西来控制我?你倒是会物尽其用。”

  文蘅浑身都在抖,自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深处。她想,怕是闻渡还没动手,她便会因心脏在自己胸腔里撞烂而死。

  求饶没用,演戏没用,什么都没用。闻渡不会容忍她的背叛,哪怕是她仅为求生的自救行为也不行。

  她好后悔,后悔为什么那一天为了两个油墩子顶了小七的值。如果没有去嫡兄的房间,就不会被嫡母责骂,也就不会被父亲看到,不会被灌了药送到闻渡房间,不会发生这之后的一切事!

  哪怕吃不饱睡不暖,只要有一条命在,余生一切都有希望。

  可现在,陪在一个阎王身边,屡经险境。在他身边,死似乎是必然的,她早该认命了。

  闻渡看她闭着眼抖得像枝头上倔强不肯落地的秋叶,松开了她的手腕。

  文蘅瘫软在地,低头等待死期到来。

  闻渡将流芳铃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顺手拿出一盒药膏,蹲在她身前,撩起她裤腿,露出膝盖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而后开始处理她的伤口。

  这回文蘅伤的不轻,他的手指摁上来,疼得她直缩腿,被他一把按住。

  “别动。”

  文蘅不敢再动,瞪大眼看他把她伤口里的砂砾挑出来,抹上药膏,再细致包好。

  微卷的头发因他垂头的动作蹭在她的膝盖上,她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直到他将药盒收好,起身欲走,同她说了一句“跟上”,文蘅才如梦初醒,慢慢地站起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蘅蘅:(指指点点)你想弄我是吧,你等着我也要弄你!你给我等spa!

  第39章 蒹葭1 竟一点怜香

  到了空旷地面, 木鸢悬空展开。

  闻渡转身揽住犹在愣神中的文蘅,把她抱了上去,而后坐在她身边, 动作神态自然, 一如往常, 仿佛方才发生的生死追逐只是一场虚妄的梦。

  木鸢缓缓起飞,文蘅如坐针毡, 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目光触及天幕残缺的日头,方知境中四季跳转, 也不过是现实里的半日光阴。

  “我们找个客栈过夜, ”闻渡在她旁边, 手里咔咔响, 似乎在研究什么机括,声音跟他追到石缝时摆弄的声音一样,突然, 他淡淡道, “好了。”

  文蘅僵着脖子转回头,看见他把一只偃鸟放在她肩上。小雀儿歪歪脑袋, 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珠盯着她,似乎在跟她说。

  又见面了。

  文蘅一阵毛骨悚然。

  “你下手可真黑, 差点砸个零碎。幸亏零件用的好料子,没让你砸坏。”闻渡嗔怪了几句,低头对着乌睢道, “啾啾,你得罪她了?”

  “它叫啾啾?”文蘅讷讷道。

  “不然呢?你都有名字,为什么它没有?”闻渡一如既往扭曲了她的问题。

  文蘅垂睫道:“不是叫乌睢吗?”

  闻渡并不奇怪她知道乌睢这个名字, 因为虞琼当着她的面提过,他随口道:“哦!乌睢这名儿是谷时月起的,说什么……我是烛薪府的人,做出来的东西也算烛薪府的,既是烛薪府产出,就不能起‘啾啾’这么上不得台面的名字。你也知道谷时月这个人,别的不好,就是好面子,我拿他家手软,也只好随他这么叫啦!”

  分明方才针锋相对,他现在却能若无其事地闲聊闲侃,文蘅再心事重重下去,只怕他得当场翻脸。

  于是她思忖片刻,抬手摸了摸小雀儿的脑袋,开口道:“还是公子起的名字好听。”

  “是吧!你这么觉得,谷时月他相好也这么觉得,就谷时月不这么觉得……算啦算啦,谁让他是管事儿的呢?”

  “公子不是说,谷少主起码十年成不了亲?”

  哪里来的相好?

  “笨!意思就是他和他相好没法成亲呗!”闻渡弹了她脑门一下,“谷时月相好是他老娘的徒弟,那师徒俩一起搅得烛薪府天翻地覆。烛薪府拿回来后,谷时月舍不得杀,给她囚禁起来,每个月都要抽几天去看看呢!怕他爹叨叨他,还老让我陪着给他打掩护。”

  文蘅看他滔滔不绝说着,内心有种奇异的想法,虽然他向来话多,但现在话多得有些蹊跷,让她依稀觉得他似乎是在以聊天化解二人之间的尴尬。

  ……不不不,闻渡怎么会那么做?是她自作多情了。

  “听起来,现今谷少主和那位姑娘的关系不差。”

  不然怎么会讨论偃鸟的取名问题。

  “反正他相好比他有意思多了,比谷时月会聊天。”闻渡耸肩道,“不过会聊天还是你会聊……”

  他说着,突然一拍掌心,恍然明白了什么:“难道女人就是比男人有意思?”

  文蘅:……

  闻渡:“难道我只是个长得高了点、壮了点、声音粗了点的女人?”

  文蘅:!!!

  闻渡:“难怪男人喜欢去什么楼找女人玩呢!”

  文蘅扯起唇,轻轻笑了笑。

  他在逗她,她知道,他认真起来和胡说八道不是一个语气。

  而且,她可不会天真到以为闻渡真的对性别没有最基本的认知。毕竟若他真觉得自己是女人,长这么大和人打架蹭过不少次肚子,他现在该着急了。

  不过,最后一句却未必见得是玩笑话。

  木鸢稳稳落在城门外一条黄土压实的官道旁。

  时至黄昏,日头沉到了城墙后头,天际被染成一片淡橘金光。

  他们落地的地方种着几排杨柳,刚抽芽,挤挤挨挨的嫩黄绿色叶片毛茸茸地长在枝条上。

  文蘅盯着树枝发愣,而闻渡已经转过头去打量不远处的城门了。

  “丰……还是永?”闻渡皱眉盯着城门头上被风雨侵蚀得厉害的石匾,嘀咕道,“这是多少年没修缮了?”

  文蘅低下头,没有吭声。

  闻渡没管她,拉着她的手腕往城里走。她被他拽得踉跄一下,下意识跟上他的步子。眼前的视野从黄土路变成了青石板路,石上有风雨雕琢的痕伤。

  这是一个贫瘠安静的小城,入城处街道不宽,两边商铺卖的都是日用杂货、米面粮油,没有首饰铺和绸缎庄,估计得走到城中心才有。

  二人走到一棵榆树下,榆钱结得密密匝匝。清明前正是吃榆钱的时节,小的时候,每逢榆钱压垂枝条时,她就会和其他孩子采来榆钱,蹲在楼里膳房的灶台边上,看厨娘掺上玉米面上锅蒸,她一个人能吃两碗。

  文蘅思绪飘远一瞬,又被闻渡的声音拽了回来。

  “那儿有家客栈,看着还凑合。”闻渡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前面。

  文蘅顺着看过去,那客栈装潢极新,瞧着像近几年刚建成的,虽不气派,但胜在门脸干净整洁。

  二人并肩走过去,推开门,门上悬着的风铎发出清脆响声。柜台后面坐着个中年妇人,正低头拨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笑盈盈招呼道:“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闻渡松开一路拉着文蘅手腕的手,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丢在柜台上,“两间房。”

  妇人笑眯眯收下银子,唤来小二引他们二人上楼,目光落到闻渡身侧站着的文蘅时,目光一滞,问道:“这位姑娘,咱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啊?”

  文蘅迎上她探究的目光,不躲不闪,平静道:“是吗?”

  妇人没因她坦然的神态而打消顾虑,反而越看越觉得熟悉:“你……”

  有个中年男人挤过来,用手肘拐了她一下,嗔道:“你做那营生做久了,看哪个姑娘都眼熟!”

  文蘅没再理会,跟着闻渡上了楼。她先进闻渡房间帮他整理床榻,闻渡又在叽里咕噜说一堆废话,文蘅有些头晕,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不知道说到什么话题,文蘅应了一声,闻渡定定看着她,突然道:“你吃错药了?”

  文蘅铺床单的动作一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头道:“那么子有合适的药吗?”

  闻渡听她又有了活气,哼笑一声,道:“没药,你就这么地吧!”

  给他收拾好床铺,文蘅本想直接走,但一想到闻渡还在怀疑她记恨浮生境里的事,虽然心中的确记恨,但也不得不停下来,同他再多说几句话打消他顾虑。

  “公子要在这儿多待几天么?”文蘅捋了捋衣上褶皱,“我瞧见方才公子给的钱够住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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