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蘅问道:“那他们是怎么发现公子的?”
“我自个儿蹲到假山石上跟他们说话,还用他们发现我?”闻渡轻蔑道。
可是他闲着没事干嘛非得惊那对野鸳鸯呢?
闻渡自己给出了答案。
“他好小,又小又短,我好奇问他这么短撒尿会不会滴裤子上。然后他就恼了,真小气。还联合他相好的把我送牢里,至于吗?”
文蘅:……他最好是真以为自己问了那个问题才被坑进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道:“确认是梁姑娘吗?不是别人?”
“我不瞎。”闻渡又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就地在乱糟糟的干草上躺下,吊儿郎当道,“既然能把这事猜得大差不差,那就用你聪明的小脑袋瓜给我沉冤昭雪吧!不然我一个人冤死在大牢里,多可怜啊!”
他说着,转头对着她眨眨眼:“你不是那么心狠吧?不会趁机把我撂下、偷偷砸坏乌睢逃跑吧?”
“不会的公子,”文蘅提起食篮,加入了他的戏台,“公子蒙冤受屈,我亦是夙夜担忧,寝食难安。”
“今早吃的什么?”
“灌汤小笼。”
“还有呢?”
“一碗豆浆一两油条。”其实给他买饼的时候还顺嘴吃了个饼。
闻渡挑眉:“你管这叫寝食难安?”
“是难安,又不是吃不下去。只是吃得万分痛苦挣扎,遗憾不能与公子同桌共食。”文蘅摊手道。
闻渡又抓起干草扔向她,笑骂道:“要是等我待烦了,你都没有把我捞出来,我就让你尝尝怎样叫寝食难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蒹葭11 她的味道
目前还用不着寝食难安。
闻渡被关着, 又知道幕后主使是谁,文蘅便不怎么着急了,反倒是苏寄鹤不知道在急什么。
她探监回来, 云嫦同她说方才苏寄鹤来找过她, 还拿来几包点心, 说他有心,留意她在夜市注目过的糕点, 统统买来给她,话里话外都有撮合他俩的意思。
文蘅但笑不语,心说这么有心怎么不当时给她买, 别以为她不知道白天点心比夜市上的便宜, 会过日子是好事, 但她过了那个想吃的时间, 再吃就没什么兴致了。
真奇妙,文蘅做梦都想不到年初还在剩菜残羹来者不拒的自己,在三个月后会挑起食来。
她勉强吃了一块, 心事重重道:“云姨, 我吃不下。”
云嫦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又不知如何再劝, 只好点头道:“想吃什么就跟云姨说,别饿着自己。”
文蘅当然不会饿着自己, 她晚膳没吃,专门等到晚上膳房没人后进去,自己和面调肉馅, 做了好几个馅饼,将包了最多肉馅的两个馅饼上锅烙好,美滋滋一边吃着一边回房。
她盘算着剩下的那些早上烙好, 然后带给闻渡。推开房门时,正好将最后一口馅饼塞进嘴里,满足地嘬了嘬手指。
今夜多云,月光不明,合上门后屋中伸手不见五指。她将门闩好,摸索着走到桌边,把灯点起来,突然瞥见窗外有一道朦胧的人影,在薄淡的月光下看不分明。
文蘅掏出流芳铃注入灵力,捏着它靠近窗边,正要催动,窗便被人豁然拉开。一道冷夜凉风灌入室中,她高举的手腕被人抓住,清亮的声音响起:“又来?”
蹲在窗边、一手撑着窗框、一手抓住她手腕的,除了闻渡没有别人。
文蘅与他暗夜里亮得出奇的双眼对视片刻,叹了口气,问道:“公子怎么出来了?”
“想出来就出来,还要找个理由?”闻渡松开她的手,跳进房中,大摇大摆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清清嗓子,“倒是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让你给我脱罪,可没让你接近那个男人!”
“我没去找他,我去做肉饼了,想明早起来烙了带给公子。”虽然觉得他三句话不离“那个男人”的行为有点无理取闹,但文蘅还是平心静气解释了一顿。
闻渡闻言一怔,扭了扭脖子,道:“是吗?”
“公子不信,我现在去给公子烙两个尝尝。”
“免了,这深更半夜的。”闻渡站起身,晃晃手臂,往她床的方向走去,“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说罢,他停在窗边,解了衣裳随手一丢,扑到她的被褥上,打滚将被子裹在身上,蜷了起来。
文蘅默了默,蹲下捡起他的衣裳叠好,从橱柜抱出来新的被褥,放在他身边,简单洗漱了一下便熄灯上床。
云嫦给她安排的床有点小,没有先前二人同躺的床大。她爬上去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思索要不打地铺算了,总比睡着睡着被他踹下来好,但是刚冒出来这个想法,闻渡突然动了。
他抽走文蘅手肘压着的被子,文蘅失去平衡,重重地栽在厚厚的褥子上。
闻渡听见动静,从被子里探出头,正好对上被摔得懵懵的文蘅双眼,他出神看了一会儿,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看太久了,移开目光,咕哝道:“长得也不聪明,像只蠢狗。”
莫名其妙挨了他一顿骂的文蘅:……
算了狗咬她她不能咬狗。
文蘅安静缩进自己的被子里,闭上双眼准备入眠。相较于文蘅的平静,闻渡心底可谓是惊涛骇浪。
被子上有很淡的花草香,与她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他将被子往鼻子上捂了捂,放缓呼吸声,深吸一口气,太淡了,有点不满足,味道在白日里都散得差不多了。
闻渡看着紧闭双眼的她,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突然道:“我冷。”
文蘅睁开眼看他,下意识问了一句:“冷吗?”
这春暖花开的,哪里冷了?
“你不冷?”闻渡扬眉,视线下滑到她盖着的被子上,突然伸手拉扯道,“你这被子厚,我们换一换。”
文蘅向来无法抵抗他任何要求,心底也觉得没必要反抗,便乖顺等他动手扯走她身上盖着的被子,然后将他扔过来的那条展开,盖在了自己的身上,深深吸气,慢慢吐出,再度闭上眼睛。
得到心仪被子的闻渡也本能地深吸一口气,结果令他有些失望。
不知道是不是她盖的时间太短,被子上并没有浸上太多她身上的味道,一袭花草香似有若无,在他鼻尖时近时远的勾扯,闹得他心烦意乱。
闻不尽兴,忘不彻底。
他盯着文蘅上下起伏的被面,视线一错不错,突然道:“你给我的香囊装上药草没?”
文蘅按捺心中烦躁,轻声道:“有几味附近没有卖,公子急着要吗?”
“也不是很急。”闻渡转身仰躺,盯着床幔,口吻故作云淡风轻,但眼珠总忍不住往文蘅那里瞟。
夜黑风高,她没发现。
他说完那句,语气陡然一转,抱怨道:“但是这条被子也很薄啊!”
文蘅心觉不妙:“公子……”
闻渡猛地坐起来,大大方方道:“算啦算啦,我们一起盖吧!”
说罢,他将自己身上那条抖开,盖在了文蘅的被子上,而后掀开两条叠在一起的被子,钻进了文蘅被窝,躺在与她相距一拳的距离,他十分刻意道:“嗯,可算暖和了。”
文蘅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干完这一切,试图闭上眼睛令自己心情平静,可终是徒劳,满脑子都在回旋一个想法。
他脑子有病吧?啊?有病吧?
现今是四月初,南方。她盖一条被子都有点盖不住,现今还要盖两条?
她会热死的!
文蘅耐心等到身边不知道在兴奋什么的闻渡呼吸变得匀长后,偷偷摸摸在被子边缘支开一条缝,将腿伸了出去。
春夜的风凉丝丝裹住她的小腿,她舒了一口气,正要往外再蹭一点,闻渡突然翻了个身,手臂横过来,搭在她的腰上。
文蘅僵住了,他的手掌有些冷,隔着薄薄的寝衣,贴在她的皮肤上,消解层层被子压下来的燥热。
她本能想往凉处挪,但理智很快驱散她的不清醒。从被窝里出去更凉快,没必要把他当冰块用。
打定主意,她要钻出被子,可闻渡搭在她腰上的手扣紧,令她的动作停顿片刻,生怕把他弄醒。
良久,她屏住呼吸确认他没有醒后,准备继续挪出去。下一刻,她整个人被他拖进了怀里。
闻渡单臂牢牢圈住她的腰身,手掌搭在她的肚腹位置,而文蘅后背靠着闻渡前胸,二人之间隔着两层薄薄的寝衣紧紧相贴。
文蘅恼得想捶他两下,喊着冷还穿那么少,不冷他冷谁呢,自个儿活该受罪还拉着别人遭殃,她真是欠他的!
当然,也只敢想想。
文蘅敢怒不敢言,蜷在他怀里,不过说来也怪,闻渡体质未免太特殊,像坨暖不化的冰块。这个季节,他怎么能凉成这样?
她试探性地抬手,将指腹落在闻渡的手背上,轻而缓地摩挲,感知他的体温,愈发觉得怪异,像从凉水里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