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闻渡并不领情,头都没回,伸手往后探了一下,想抓住文蘅的手。
他摸了一个空。
闻渡猛地转身,浓雾翻涌,他身边空无一人。
文蘅不在。
雾气围过来的一瞬间,文蘅小心闪到附近的石头后面,待闻渡发现她不见时,已经相隔很远了。
“阿蘅?”
“阿蘅!”
“……文蘅!”
“你大爷的别跟我开玩笑!”
他的声音被鬼雾吞噬得支离破碎,但烦躁和着急的情绪严严实实传递了过来。
文蘅等到他的声音彻底消失,才以灵力驱动自己的视物天赋,追寻着坐花剑的剑气灵光跟上了白玉京的人。
她跑到虞琼面前时,跌坐下去,声音慌乱又委屈:“虞首座……救命……我、我跟我家公子走散了……”
虞琼迟疑片刻,抬指欲传音给闻渡,但隔得太远,灵力连不上。
他放下手,无声轻叹,道:“好,你跟着我们,不要走远。”
几个小弟子面面相觑,将手里的符纸分了一点给文蘅。
文蘅感激谢过,毫不推拒地收下了。
驱散雾气需要耗费不小剑气,虞琼不方便再挥剑,以免遇袭时无法抵抗。
于是一群人紧紧靠在一起走,文蘅被围在中间,安全感要比跟在闻渡身边多太多。
文蘅内心祈祷,希望就这样安安稳稳离开鬼蜃,她要彻底逃离闻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何人斯2 “阿蘅,过
文蘅跟着白玉京一行人, 在浓雾之中走了一程又一程。
虞琼在前领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停下来回头确认弟子们的状态,然后用剑尖在附近留一道痕迹。
小弟子们侠肝义胆, 虽然自己都惊慌不已, 但还是尽心尽力将文蘅围在中间。文蘅手里攥着分来的符纸, 一步都不敢落下。
不过有个弟子走在边缘,离文蘅有点远, 他看向文蘅的异样眼神被敏锐的她捕捉,他好像一直在警惕她。
虞琼一次转身时,正好看见他盯着文蘅看的眼神, 便开口道:“薄岫, 不要这样看姑娘家。”
被叫做薄岫的弟子终于忍不住一路疑虑, 开口道:“首座, 您被人以除祟之名引到这鬼地方,正巧碰上那邪修,他身边的人又刚巧与他走散来了咱们这, 您不觉得蹊跷吗?”
虞琼正要作答, 离文蘅最近的一个弟子启唇道:“我倒觉得此行跟闻渡没关系,他再如何不规矩, 也是个修士,不会与怨鬼邪灵勾结害人。再者说, 首座又没得罪过他。”
他一开口,文蘅才注意到他长得和先前碰见那位叫清弦的年轻修士很像,多半是带点亲缘关系。
不过现在不是好奇人家家事的时候。
文蘅听他说罢, 心说闻渡用死灵邪念做煞偃,这算不算与怨鬼邪灵为伍?这事儿他们知道吗?
不过,听他们的意思, 虞琼也是被人刻意引过来的?
文蘅登时觉得头皮发麻,小腿肚不自觉打颤。
这么说虞琼也是幕后黑手的目标,他还要看顾一群低修为的弟子,怎么感觉待在虞琼身边比在闻渡身边还要危险?
引他俩来的是一拨人吗?倘若是的话,图什么?这两人一个剑修一个偃修,一个正派一个邪道,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难道是为了让他们两个怀疑彼此,打得两败俱伤?
文蘅小心看了一眼虞琼,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测。
谪仙人眉眼温和,就不是那种妄自动手的人。闻渡虽然是,但他不蠢,不会那么容易被愚弄。
薄岫被人反驳,沉默下来,但对文蘅的猜忌依旧还在。
文蘅顾不上理他,问虞琼道:“虞首座,我们走了这么久,还没有出去吗?我记得路没有那么长。”
虞琼好脾气为她解释道:“鬼蜃之中,路途与现实不同,我们即便走到镇子出口,也走不出鬼蜃。”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鬼蜃因未消散的亡灵怨念而成型,只要找到蜃眼,度化亡灵,鬼蜃自然消除。”
为文蘅说话的弟子开口:“首座,在这鬼雾之中,引灵盘不好用,我们该怎么找蜃眼?”
“先找这里有无生人。蜃眼生于死者最多之地,或许可以通过问询生人得知。”虞琼细细解释道。
文蘅想起刚刚闻渡说过的话,问道:“不是说活人会被困死在这里?只怕难找。”
虞琼讶异看了文蘅一眼,文蘅登时觉得不对,补充道:“我家公子说的。”
“不至于困死,鬼蜃只是鬼雾多,生人五感会被钝化。白日如常,作物正常生长,生人陷入沉睡,到夜里鬼雾起时才会醒,摘菜做饭还是可以活下去的。”
文蘅还想问既然不至于死,为何方才虞琼那般严肃,频频劝说闻渡一起同行,好像落单就会死一样。没问出来,她就自己想到了答案。
虞琼是被人故意引过来的,鬼雾无碍,但隐匿在鬼雾之中居心叵测之人不可不防,倘若它突袭,在鬼雾之中感知弱化的人则毫无反手之力。
也不知道闻渡故意把鬼雾说严重,是因为也想到了藏在鬼雾里的危险,还是就单纯想吓唬她玩。
等等,方才虞琼说,生人在白日会陷入沉睡……
她想起客栈房间隔壁的呼噜声,登时急声道:“我可能知道生人在何处!”
白玉京众人将视线齐齐投向她,文蘅口齿清晰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虞琼当机立断,挥剑斩散雾气,重新确认了一下路线后,调转方向,往来时的客栈走去。
闻渡这个时候应该也离开客栈附近了吧……
文蘅心跳得厉害,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
旁边长得像清弦的弟子注意到她的异样,递了块帕子给她。文蘅道谢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汗。
一行人紧赶着去了客栈,大抵是因为有门作挡,客栈里的雾气比外面少很多,催动照明灵器,可以看清室内景象。
楼道狭窄,虞琼照常走在最前开路,文蘅走在队伍中间位置,突然隐约闻见一股很淡的血腥气。
虞琼正好停在那间房门口,准备敲门的手一顿,直接推开了门。
不大的房间里,油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出一个男人的轮廓。他仰面倒在床上,喉咙被割开一道很深的口子,死不瞑目。
一道黑色身影正好翻窗而出,消失在了浓雾中。
虞琼本想跟上去,但念及还要照料身后的人,止住步子,低头确认这男人已经死了,然后转头看向了文蘅。
他没说话,但周边的弟子都炸开了锅。
“那是闻渡?”
“我、我没看清……”
“就是他!我死都忘不了那张脸!”
文蘅也死都忘不了那张脸,方才那人逃走之前,脸在光下过了一遍,似笑非笑的唇,森冷薄情的眼,不是闻渡还是谁?
“他为什么要杀这个人?他不想离开鬼蜃了吗?”
薄岫冷声接了一句:“他是不想让我们离开呗!”
几乎所有弟子看向文蘅的眼神都变了,本来不觉得此次被引诱过来是闻渡手笔的弟子现在都有点怀疑了。
虞琼伸手合上尸体圆睁的眼睛,对弟子道:“先下楼,此地不宜久留。”
一行人沉默离开客栈,重新被浓雾包裹。文蘅依旧被围在中间,由被保护变为被监视。
没走出多远,大雾深处便传来极轻的动静,身边的弟子好像没听见,五感敏锐的文蘅和虞琼都注意到了。虞琼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侧耳听了一息,然后拔剑,向斜前方挥去。
剑光劈开白雾,一人身影渐渐清晰。
闻渡背着手慢悠悠往这边走,眉眼弯弯,姿态松散,走没走相,万般恣肆。
他看到文蘅,眼睛更弯了:“多谢虞首座收留我的小婢女,叨扰虞首座一夜,实在是过意不去,来日定登门道谢,现在把人还给我吧。”
虞琼一言不发,移动身体挡在了文蘅前面。
闻渡笑容还在,笑意渐冷,他开口,森然如蛇息:“阿蘅,过来。”
文蘅手心全是汗,她知道自己迟疑一息,闻渡就会对她多动一寸杀心。
怎么办……
她还在纠结选择,虞琼已经出剑。
剑光如游龙,剑势凶猛,闻渡旋身躲开,后撤两步,刚稳住身形,虞琼便又攻了上来。
偃修不擅近战,闻渡贵在身法灵活,可以躲过虞琼气势汹汹的剑招。由于虞琼知道不能给偃师掏乾坤袖的机会,剑剑干脆,逼得闻渡只能防守躲闪。
看他们二人缠斗,文蘅看得心惊肉跳,好几回合闻渡闪到了他们附近,看样子是冲着她来,堪堪被虞琼扬剑逼退,才没把她像拎小鸡崽一样拎出来。
突然,闻渡的声音凉凉响起。
“别动。”
虞琼指向他喉头的剑尖停住,因为他看到不知何时闻渡手指上勾出两根红色细线,两根线直挺挺的延伸到一边,白玉京队伍边缘的两个小弟子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