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今夜白玉京多了一个起飞的机长!
第78章 殷鉴1 一遍遍确认
接下来的日子里, 囚禁孩童的暗室中愁云密布。闻渡还能正常吃下饭,但明显比从前安静不少。一个人端着饭碗扒饭,盯着头顶上一方小窗发呆。
一声撞响吸引暗室中所有孩子们的注意, 闻渡也放下碗将头伸出铁栏, 看到侧对面一间牢室中躺着一个头破血流的小孩。
那孩子受不了待在死亡威胁之中的折磨, 撞墙自戕。
他的死给牢房里开了一个头,又有三个孩子相继自尽, 再这么下去,本就被偃甲杀得不剩多少的小孩更没得用了。
也不知道这个仙门是不是被盯上了,最近没有再买入新的小孩。怕这群小孩都自己寻死, 于是第三次试验加紧提上了日程。
被拖出来的孩子们双眼麻木, 一个个仿佛行尸走肉。唯有闻渡眼睛还在滴溜溜打转, 四下寻找出路。
被人推到试验场时, 他的目光定格在高处站着的修士上。
居中一人,身披鹤氅,眉目带有浅淡的笑, 垂视底下的孩子们。身旁人对他毕恭毕敬, 他应是这群修士的头目。
只见他抬手示意,修士放出了改良好的新偃机。关节处明显被加固, 没有薄弱的衔接缝隙可容闻渡钻空子。它击打目标也更加准确,不会蠢到往墙壁上砸, 闻渡尝试上次制住它的法子,差点被它捶死。
胜算几乎为零。
闻渡动着弱小的身躯,步步后退, 心一狠,借力纵身一跃,踩着偃机打过来的手臂翻上它的肩头。
旁观者以为他是想让偃机自己打自己, 连以他视角看回忆的文蘅亦是如此认为。可闻渡却拧身看了一圈方向,而后弹身而起,直扑坑外,直奔那名头目而去。
就算要死,也要拉着始作俑者同归于尽。
结果毫无意外,他在扑过去的时候就被那人身旁弟子拍飞,重重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意识失去之前,他只模模糊糊看到那名修士抬手示意弟子停下,而后抬步缓缓向他走来。
……
“你想吃什么?”闻渡拨了拨被她梳得顺滑的长发,起身开门,神气得很。
“公子不在白玉京用饭?”文蘅问道。
“你好像很喜欢白玉京的吃食?”闻渡转过脸,脸上无笑意,目光赤裸直白,好像她只要说错一句话,他就要张嘴咬死她。
又在乱吃飞醋、试图抓她对他“不忠”的小尾巴。当初他要有这种疑心,哪还至于憨憨地被卖进魔窟?
“公子知道我饿过肚子,世间所有能吃的东西,对我来说,没有喜不喜欢一说。”文蘅委屈道。
闻渡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清嗓,淡淡“哦”了一声。
文蘅现在已经不怕他突如其来的脾气了,他若真能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狠下心为难她,不至于管不了昨晚让他辗转反侧的孽根。
一遍一遍地怀疑,一遍一遍地询问,不过是生于那极端的自卑心。因为被很多人抛弃过,所以怕她也离开他,一遍遍做下最坏打算,一遍遍确认她还在他的身边。
文蘅不觉得他可怜,文蘅觉得他可悲。
她深知这种自卑会让他更爱他自己,在面对她真切的、无法辩驳的背叛时,一定会杀了她来维护自己可笑的自尊心。
所以,她分不出多余的好心去可怜他,她不如可怜可怜自己。
门外正好有奴仆向这儿走来,见到二人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连忙快走两步迎过来,笑容殷切。
“二位晨安,早膳已经备好,请随奴婢来。”
闻渡问道:“我们去哪吃?”
“回贵客的话,早膳设在碧波庭。”
“你们宗主那位庄夫人住的地方?”
“并非,此处为白玉京雅间,专作迎客之用。贵客请放心,用膳时不会有人来打扰贵客清净。”
“那用完了呢?不会有人进来拉着我说一些有的没的吧?”闻渡步步紧逼。
奴仆依旧从容不迫:“贵客说笑了,用完膳,可随意在仙府中散步。”
确认庄明镜确实不来见他们,闻渡紧绷的状态松懈下来,琢磨了一会儿,突然问向文蘅:“中秋是什么时候?”
文蘅偏头算算日子,道:“半个多月后吧。”
“那他让我在这儿住十天干什么……”闻渡奇怪了,嘀咕道。
也许真的只是十日后虞琼才能带他去矿洞,庄夫人瞧起来是明事理的人,知道这样的亲缘相认对闻渡来说无异于反刍苦痛。
她知道侄儿还活得好好的应已满足,不会强迫他和自己见面说话。
虽然肇基宴已过,但白玉京为他们二人准备的早膳一点也不含糊。文蘅喜欢鱼肉羹和海菜包,闻渡虽然一脸嫌弃,但还是凑合对付了几口。
二人在白玉京打转消食,可巧,碰见先前在吴沟村见过面的小弟子。那些人见到他,神色登时像吃了苍蝇一般难看,可能是虞琼提前交代过,不可与闻渡争执,于是扭头躲开。
闻渡嘿嘿直乐,大迈步跟上他们,道:“躲什么啊?见到授业恩师不开心吗?你们见到你们的师长也这样吗?”
有个弟子当即就要翻脸,文蘅记得他叫嘉禾,在吴沟村的时候,他脾气就是最不好的那一个。旁边那个叫清弦的弟子及时拉住了他,以眼神示意他不要妄动。嘉禾愤愤甩袖,将头扭到一边。
“哇,你们白玉京的小弟子可真没礼貌,见了都不喊人的。”
文蘅怀疑他就是想找点事被白玉京给撵出去。至于为什么他不自己走?大抵是不想让虞琼他们觉得他有多在乎他们的亲缘关系,以至于在此处坐立不安、落荒而逃。
别管,少年人的自尊心就是这么莫名其妙,闻渡更甚。
闻渡瞅准了清弦是按捺这群弟子火气的核心,但清弦自己先前都被他给惹恼过,这次再惹一把对闻渡来说不是问题。
文蘅看他摩拳擦掌,将得罪人摆出干大事之势,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还没等他发作,在鬼蜃中碰见的清商步履匆匆而来,额有薄汗,气喘吁吁,见到闻渡他们,先行一礼,道:“闻公子,姑娘。”
清弦见他如此,问道:“阿弟,怎么了?”
“阿兄,今晨骅县来人,说县里频发亡魂杀人案,首座要带人去处理,叫我来找两人过去。”
闻渡见缝插针:“行啦!带我俩过去,不用找他们这几个,能派的上啥用场啊?”
他在得罪人这方面最不遗余力,其他几个弟子闻言捏紧剑身。
清商微微一笑,道:“闻公子有同去的想法真是太好了,首座的确有想请公子前去协助的意思,原打算一会儿便去公子居所。这会儿遣我来找随行弟子,不曾想在此处正好碰见公子。我这便回禀首座……”
“你等会儿,”闻渡抬手示意他停下,道,“他让我去我就得去?我不去!你另请高明吧!”
清商还是维持着得体的微笑,道:“好罢,既然公子不愿,白玉京亦不强求。我这便带两名弟子去寻首座,禀明公子意见,告辞。”
清商带走清弦和嘉禾,闻渡原地杵了一会儿,转头对文蘅道:“他刚刚是不是在骗我?”
文蘅慢慢地点了点头。
方才见他急匆匆跑来,想必行程着急。如果虞琼真的想要请闻渡一道的话,怎么会还在山门处等着呢?而且闻渡这尊大佛惯爱和人唱反调,请不动的。
清商就是吃准了闻渡的心思,才这么说,组织了一场闹剧。
“你怎么不提醒我!”闻渡用力揉她发顶,咋咋呼呼。
文蘅扁扁嘴,弱声道:“方才我也没有反应过来……”
早反应过来了,就是等着看他笑话。
“不行,我还能叫他拿捏了?”闻渡拉起文蘅的手,大步流星往前走,“越不让我去我越去!”
他反应得快,追过去的时候,虞琼刚整顿好队伍准备出发,见到他风风火火奔来,目露讶异:“闻公子,你这是……”
“来赴约啊!虞首座不是很想让我去吗?”闻渡挑衅看了一眼清商。
虞琼意识到了什么,侧首望向往清弦身后躲的清商。清商看到虞琼看过来,挠挠头,心虚开口:“哎呀……”
“罢了,先出发吧!事情紧急。”虞琼转过身,领人往山下走去。
闻渡也没打算现在就算账,一路同行,总有他能插手捣乱的机会,他开口问道:“表哥,说说这回来求援的是桩什么案子。”
他这称呼一出口,惊掉在场小弟子的下巴,连情绪控制能力极强的清商也睁大了眼睛。
虞琼脚步微不可见顿了一下。
文蘅知道闻渡直接领了身份,不是为了蹭上虞琼的亲戚关系,而是想用这种行为捆绑恶心虞琼,让他别认自己。
说到底还是自尊心作怪,他总把人往坏处想,觉得虞琼一定会因为他太过不成体统而拒绝认他这个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