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啊,但你们不是对我保密吗?”她依旧合着眼,“现在想解密了?”
“嗯。”骆之聿的声音还是那么懒散,却无端添了些许释然,“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心里有他,只是不知道他对你什么感觉,我想如果他不喜欢你呢,那你至少选个喜欢你的人吧。”
“所以我跟他说,你是喜欢自己忍着不说,其实经历的种种很不容易。他没有为你兜底的能力,不会像我一样,能随时给你准备退路,解决掉所有事情。”
“当然我知道跟他说你的事不太道德,但那时我太想吓退他了,如果我能吓走他,你是不是就会选择我。后来他想了片刻告诉我,你从来不需要谁来解决你的问题,你的自尊不会接受。而且有些东西是心结,并非逃避可解,只能靠自己走出来。”
“而他愿意陪你。”
骆之聿轻轻笑了下,“陪伴,这个词上下唇一碰说出来多轻松,真正实践起来多难。你也知道我是个俗人,我不理解你的理想,也会为你有时候的决定感到惋惜难过,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原本这样对一段感情而言已经足够,一般的女孩儿压根不会拒绝,可是,偏偏我的对手是他。”
“他那么懂你,理解你、支持你,与你同频共振的程度,我一点都比不上。你知道吗,我开始听说混战里有人为了保护孩子中弹,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你,结果听到是他有多震惊。”
“我毫不怀疑,如果你有机会,也一定会去救那个孩子。”
沈杭点头,“是的。”
“坦白讲,我就不会做到这一步。人再没有私心,也很难突破对死亡的恐惧,你们的底色一样,都是充满理想,有点天真,但又无所畏惧的人,从知道他重伤抢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永远不可能赢过他。”
他这辈子出身优渥,桀骜不驯,几乎不会承认做人手下败将,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是真的认可了邱淮。
“所以……当时就因为你觉得他懂我,所以不告而别吗?”
“也觉得没面子啊,我打球还没输过人。”
骆之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撑着球拍,“当然,还因为他拆穿了我,我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整理心绪,所以没跟你说就离开了。”
“什么?”
“他说我对你的执念不正常,是不是因为曾经有过阴影。这话倒是没错。”
“我没跟你提过我妈吧,叶明训应该也没胆子讲。其实,我妈以前就在外交部,所以我了解外交部的情况,也真心诚意地想劝阻你,并不是觉得你不合适,而是害怕。”
“我害怕失去你。”
“你跟她很像,平静得像没有波澜的湖水,看着冷冷的,眼睛却很厉害,仿佛有窥视人心的力量。后来我想,我怕悲剧重蹈覆辙,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做我都挽留不了她,也阻止不了你。”
沈杭抬睫,正对上骆之聿的目光。不同于曾经的执拗,此刻的他从容而坦然,“所以,你既然喜欢,就在自己选择的路上发光发热吧。”
她踌躇片刻,终究还是冲他笑了,“好。”
时光荏苒,他们的模样也不再肖似当初,多了几分岁月雕琢的锋芒,可看着沈杭弯眼笑起,他还是会想到曾经那个在商务车后座上塞着耳机默默背单词的女孩儿,像一涧清冽的山泉流至他心间。
人生若只如初见。
骆之聿自嘲地摇摇头,拎起拍子,“还打么?”
“稍等,我看一眼时间。”
沈杭解锁手机,一条十分钟前的消息映入眼帘,来自卢雨——
「邱淮醒了」
作者有话说:
估计还有四五章就正文完结啦!争取在国庆写完 ps:下一章怎么改都不满意,估计会晚点更(10.3留)
第91章 91 上次就不让
91
几乎是看到消息的一瞬间, 沈杭立马动身返回医院,一路疾驰后又是不要命的狂奔,匆匆赶到病房门口,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深呼吸两下后, 她毫不犹豫推开房门, 却意外发现病床旁坐着个儒雅斯文的中年男人。
邱淮的父亲。
他也正好看过来,目光交汇, 沈杭没由来地露了怯,点头致歉后退了出去。
门才合上,邱维深便扭头看向病榻上的儿子, 笑得意味深长, “猜猜是谁来看你?”
“既然您这样说, 那一定是沈杭了。”
“不枉你在梦里一直喊她名字, 我看啊,人家对你也是有心的。”
刚历经一场生死劫,邱淮还很虚弱, 连笑都有气无力, “您别告诉我,在澳大利亚这些年的兴趣爱好变成催婚了吧?”
“是这两天转了念。”邱维深一脸正色, “以前我觉得你无论如何,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但经过这一遭,我意识到你这么玩下去早晚出事,如果真有一天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妈泉下有知,肯定找我拼命。”
“所以就打算找人管着我?”
“不是管,是让你有所牵绊。”
他缓缓推了下眼镜, “你是我儿子我了解,如果没人拉住你,就会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得无影无踪,我们做父母的只能陪伴你人生前半程,至于后半程,我们等不到、看不到的时候,我希望你心存牵挂,这样才不至于用自己的生命冒险。”
邱淮无奈,“爸,哪有那么夸张——”
“那你也忍心人家姑娘这么等着啊?”邱维深换了个打感情牌的对象,“今天我来的时候,人家就在床边守着你,因为太累睡着了,起来眼睛都是红的。一听到你醒了,马不停蹄跑回来,何况我还听小雨说,你们认识好多年了?还犹豫什么?”
“……”
老邱真是去澳大利亚养老吗,还是跟袋鼠自由搏击变异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片刻后才启口,“你说得对,我是想给她一个交代,可我现在这样,手臂神经受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万一好不起来呢?我不愿意当她的累赘。”
“你的情况还是人家给我说的,她要是介意,何必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卢雨到底给您灌什么迷魂汤了,非得盯着我把这事儿定下来不成?”
“对,没错,我就是为这个来的。”邱维深开始倚老卖老,“儿子,机不可失,你要有什么话就趁这时候跟人家说清楚,不然等水到渠成要等到什么时候?”
前些年邱维深由于工作的缘故必须要维持威严的架势,如今退休了倒肆无忌惮起来,逐渐暴露本性,跟个老顽童似的,哪对得起他文质彬彬的外貌?不过也正是性子里这份活泼,才在激烈的竞争中追到艺术系女神,也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邱淮叹了口气,“行吧,您出去看看沈杭在不在,在的话请她进来吧。”
沈杭还在门外反复踱步,差点又要扔硬币决定自己的去留,正巧邱维深推门出来,险些撞上门外的她,两人又是一阵互相道歉,抬起头后,邱维深不由笑了,“是你啊。快进去吧,他在等你。”
“……等我?”沈杭有些诧异,心开始扑通直跳。
“你是叫沈杭没错吧?我记性应该没那么差。”
“您没记错,只是我有点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他把你们的事儿都告诉我了。”邱维深推了推眼镜,一副明察秋毫的模样,“行了快去吧,不打扰你们聊天,我让卢雨带我转转。”
“……好,您注意安全。”
沈杭就这样怀着三分意外五分忐忑两分悸动,走入了邱淮的病房。
他坐靠在床上,身体向左边倾斜,以免压迫右后背的伤口,因为连日的昏迷脸颊略显消瘦,但眼眸明亮有神,看见沈杭的瞬间,目光便牢牢锁在她身上。
风从半开的窗里溜进来,撩起垂落的白纱帘,缓缓起伏,如雾如霭,在他们相触的视线间流动。
她的心扑通直跳,轻轻拢上房门,睫毛扑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就是有点没力气。”
“吃东西了吗?”
“勉强吃了点,没什么胃口。”
“那,手臂有什么感觉?有没有人告诉你……”
话还没说完,邱淮却难得没风度地打断,“沈杭,几天不见,你这么怕我?”
她只好咽下后面的几个字,垂着头心虚看自己的脚尖,“……没有。”
“那你站这么远?”他还能活动的左手拍了拍床沿,“过来点,我没力气大声说话。”
那只手上还扎着留置针,禁不起他这样剧烈活动,沈杭怕他执拗,便依言照做,在他床边坐下。
“右臂神经末梢受损,以后可能会影响功能,程医生已经告诉我了,包括我爸爸也知道。但他也说,只要积极复健,能恢复正常水平。”
他语气很淡,“相比起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原以为我会没命,或者残废呢。”
“别这么说!”
沈杭下意识去按住他的唇,意识到不对后想抽回手,却被邱淮握住。她想挣扎,又见邱淮抬眉,瞥了眼吊着的葡萄糖挂瓶,只好就此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