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知拿了些点心过来,怕她饿肚子。
她妆造了好几个小时,中途送了甜品过来她也没吃。
赵魏晴心虚地接过,抬眸看他一眼,眼神亮了下,他穿着一身银灰色高定西装,衬衫一丝不苟,头发也往上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文又温柔。
他轻笑:“好看吗?”
赵魏晴下意识点头,显得有点呆。
他笑意更深:“但不能亲你,妆花了又要补,但我感觉你耐心已经快没了,再补我怕你揍我。”
赵魏晴没好气:“谁要你亲了?”
但想到他那离谱的对视三秒和索吻没区别的理论,顿时无语住了,争辩一句,“而且我也没有揍过你,不要造谣。”
“你还造谣我要你给我生八个孩子呢,说出去我成什么了。”陆寻知开始翻旧账。
赵魏晴被噎了一下,沉默片刻:“我气赵魏铭呢,谁会当真。”
“我。不要这么讲,举头三尺有神明,小孩子不能乱讲话。”说着,在她脑袋拍了拍,“以后讲好听话,菩萨会保佑你。”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讲,赵魏晴突然好奇,“你信佛?”
他是个工科生,信技术,但他还是没否认,只说:“信则有。”
只是希望她对生活多一点希望啊,别那么悲观。
“我不信。”赵魏晴偏过头,有点小孩子赌气似的,“菩萨从来不保佑我。”
魏敏舒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家里供奉一尊观音和三尊佛像,建了了小佛堂。
小时候里面总是灯火通明,魏敏舒不在的那几年,她一个人在别墅,夜晚佣人不值勤,她一个人害怕,也没人理她。
她就去佛堂跪坐。
有一回她不听话,赵政安把她的露珠带走了。
露珠害怕,挣扎着跑了,被狗追,咬得鲜血淋漓。
赵曼婷为了气她,特意来告诉她:“你的猫快死啦,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她已经忘了自己做错了什么,大概是很小的事
,所以记不清,只记得自己跪坐在佛堂虔诚许了很多愿,得来的却是露珠快要死掉的消息。
她一度觉得,是自己名字取得不好,露珠露珠,不长久,太阳一晒就消散了。
后来又觉得是自己霉神附体,跟着她没好下场。所以她总是许愿很虔诚,都没求他们保佑自己,只求菩萨别牵连无辜,可还是无济于事。
她冒着暴雨跑去了老宅,露珠被关在狗笼子里,伤口处理过,但狗就站在笼子外虎视眈眈,露珠浑身都在抖。
赵魏晴比露珠抖得还厉害,牙齿都要咬碎了。
她抱露珠去医院,养了一周才养好。
然后她在一个早晨,把露珠送走了。
没了软肋,她回来就把赵政安养的兰花全拔了,然后给他车胎扎了,把小佛堂的香灰灌进他的保温杯,喜提一顿打。
被打了她也觉得爽快。
但没了这个露珠还有别的“露珠”,人怎么会什么都不在乎呢。
所以她不爱说好听话,表达喜欢展露需求往往是倒霉的开始。
她需要克服很多很多的本能才能表露一点真心。
但她此时回过头盯着他看了会儿,说:“但是我信你。”
她的眼睛很漂亮,认真看人的时候,让人招架不住,所以对视理论其实是在说他自己,没有什么定力。
可此时他却没有半点欲望,只剩下浓重的化不开的心疼在无限地蔓延。
他的心脏沉沉的,只想抱一抱她。
知道她不喜欢被可怜,他抬手在她脑袋上了画了个圈,轻声说:“那哥哥保佑你。”
赵魏晴觉得鼻子很酸,她将其视作一种巨大的危险,为了抗拒这种突如其来的莫名情绪,她突然伸手摸他的腿:“你是不是穿了衬衫夹。”
作者有话说:
陆寻知:哎!来啦!
第18章 第18章你要看吗?
“穿了,你要看吗?”陆寻知语气温和,捉住她作乱的手往旁边移了移,让她摸腿根的位置。
掌心触摸到绑带微微的凸起,赵魏晴愣了几秒。
“那你还挺大方。”
想看,但看他坦荡,反而不好意思看,倒打一耙说,“别人想看你就给人看,你怎么这么不矜持。”
陆寻知笑了下:“你也不是别人。别人这么上手,我可要告他骚扰了。”
赵魏晴才想到,哦,她现在是他老婆。
还没适应新身份呢。
“那你待会儿能牵着我吗?我以前很羡慕别人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把孩子夹中间唱生日歌。”其实并没有这样的事,她只是想找借口然后提个无理的要求。
陆寻知思索片刻,说:“当然。”
他说的那么自然,好像她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即便不答应,也会告诉她原因,不会责怪她。
赵魏晴看着他的脸,觉得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大概就长他这样。
她最终还是抱着他的脸亲了他一下。
柔软的温凉的唇,像他的人一样,让人贪恋,不愿意松开。
口红被他吃掉了,露出斑驳的底色,却平白染红了他的唇,艳丽的,像妖孽,温柔含笑注视着她。
“你自己蹭掉的,可不能怪我。”他捏着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片刻,“不过还是很漂亮。”
赵魏晴希望时间停留在这里,她不想要经历大悲,也不想要感受大喜,她终此一生想要的,也不过是这样安静温柔的片刻。
于是她开了口。
“想把你藏起来,只陪我一个人。”赵魏晴看着他的眼睛,非常哀伤,“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多人,为什么你这么好,却不能只是我一个人的。为什么那么多坏的事,我不想要,却非要塞给我。”
陆寻知莫名想起自己的小外甥女。
那小孩才三四岁,去年春节,全家在岛上度假,小女孩萌萌的甜甜的叫他舅舅,问大家:为什么小狗汪汪叫,为什么小猫喵喵叫,为什么苦瓜是苦的,为什么草莓是甜的,为什么爸爸是爸爸,为什么妈妈是妈妈,为什么……
起初她妈妈还耐心解答,听着听着就开始扶额,让她闭嘴。
小女孩扁嘴哭,被一群人围着哄了好久。
闹累了要吃蛋糕,吃了一小块儿奶油蛋糕就被制止,她也是这样赌气说:“为什么人不可以只吃蛋糕?”
很多事长大了就有答案,但新生命最初对这个世界带着新奇的叩问,这个世界给她的回音,和来自亲人的陪伴和爱,是错过了,就再也没有答案的。
她内心里的小孩从没有长大,这个世界一直没有给她过回应。
这样听起来偏激执拗的话,其实也不过是想要表达:我真的很喜欢吃那块儿蛋糕。
——我真的很喜欢陆寻知。
陆寻知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因为除了我,还有很多人要爱你,我不能一个人霸占你。”
“没有人爱我。”她说,“除了你。”
“宝珠呢?”他没反驳她,只是轻声反问。
赵魏晴想了想:“它总是骂我。”
但语气已经有点心虚。
宝珠是她无论搬多少次家都会带着的小鸟。
“那你喜欢它吗?”陆寻知想了想,“给它起名叫宝珠,是因为露珠吗。”
赵魏晴没想到他会注意这些,轻声“嗯”了声。
她没解释,可陆寻知却一下子就明白,她给露珠起名的时候,大概也只是想到捡到它的时候它躺在满是露珠的草地上,名字赋予的意义只是相逢。
可她救了它,却没法保护它,得有多少的自责和愧疚,才会连取的名字都要自省。
一个不信神佛却会给宠物避谶的小孩,能有什么坏心思。
“你很爱它。”陆寻知替她承认,“你也很喜欢泡泡。”
“喜欢邢淼,喜欢周明薇,喜欢张姨……”
“还有很多人,他们和你的生活交集可能并没有很多,一年可能也见不了几次面,但都是你人生中很重要的东西。”陆寻知像个长辈,轻摸她的脑袋,“你喜欢我我很开心,但你的世界里可不能只有我。你还小,但你的世界会很大。”
叽里咕噜说什么,想亲。
赵魏晴趁着口红花了,又亲他,啄吻好几下,打断他的语句,看他无奈地笑,最后按住她的双手和腰,将她固定在腿上,
她终于才安分,露出一点笑意,跟他说:“我不知道,小时候我觉得房子太大了,我只想要一个小小的房间,我经常睡在柜子里,暗暗的,没有透光的地方,但我被包裹着,很安心。我想换个房间,但没有人理我,赵政安经常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后来我跟很多人讲,他们也都觉得我无理取闹,因为没有人会喜欢小房间。世界确实很大,可太大了,让人害怕,我只想躲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哪儿也不去,我觉得你是我的角落。”
“小动物在陌生的令人不安的地方都会把自己缩起来,小宝,你只是没有安全感,并不是喜欢角落。”陆寻知捏捏她的脸,满是心疼,“但你觉得我让你安心,我很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