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家宴里大家热热闹闹围坐在一团,她给小朋友发礼物,然后陆寻知在旁边笑。
太美好了。
美好总是短暂的。
彩云易散琉璃脆,这世上美好的事物,总是越想留越留不住。
明明早上起来还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赵魏晴考试完前后不知不觉把陆寻知的家里人能见的见了个遍,也第一次见到了陆致远,原本以为会是第二个陆寻知,结果其实是个很幼稚但很开朗的年轻人。
一见面就送她一个巨大的抽象玩偶,很废土风很朋克又有点后现代……是他从国外人肉拖回来的。
赵魏晴低声问陆寻知:“好丑啊,他是不是讨厌我?”
陆致远听见了,气得要收回去。
原来是他自己做的最满意的作品。
二十一岁的陆致远是个娃娃爱好者。
陆家人丁兴旺,亲友众多,但赵魏晴基本都见到了,整个过程在陆寻知的刻意弱化下流畅自然,仿佛就是带她出去玩了几次。
第一个见的就是二姑妈,赵魏晴对她印象深刻,她穿着一条正红色做工精致考究的连衣裙,每一丝褶皱都像是精心设计过,脖子里戴了一串圆润的珍珠,皮肤白得像玉,五官凌厉又不失柔美。
最关键的是,她和陆爸爸长得好像,但就是细微的那点差别让她美得很有特点。
但因为太像了她又忍不住惊愕,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陆静宜也上下打量她一番,似乎有些嫌弃,最后从手上褪下来一个镯子戴到她手上,原来是嫌弃她穿搭不和谐。
她莫名其妙把她折腾一番,终于满意了:“陆寻知这小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找了个这么漂亮的老婆。就是这么小,你也下得去手,看你从小斯斯文文正正经经,竟然这么闷骚。”
赵魏晴想解释,陆寻知却握了下她的手,抬头看了姑妈一眼,笑说:“喜欢能有什么办法,她胆子小,你别板着脸吓她了。”
陆静宜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乖侄媳,姑姑不吃人,待会儿给你做大餐吃。寻知说你没有什么忌口,我就自由发挥了。”
“你像狼外婆。”陆寻知评价她。
陆静宜翻了他一个白眼,然后给了赵魏晴一个盒子。
“红包,拿着。”
里面却不是钱,是一套十二片的黄金书签,一把小金锁,和一块儿刻了她名字的纪念金砖。
金锁是生辰锁,一般是给新生儿的,但因为赵魏晴说她没有,而陆寻知偶然提过一句,所以姑姑就顺便帮她准备了,上面有她的生辰,她抚摸这上面的数字,摸了一遍又一遍。
特别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姑姑不是学艺术的吗?”
陆寻知轻笑:“也没人规定爱艺术不能同时爱黄金。”
她顾左右而言他,但最后
还是坦诚说了句:“我好开心。”
她担忧的事都没有发生,没人讨厌她,没人排斥她,也没有人给她过脸色,甚至连句否定的话都没有过。
唯一被讨厌的时候大概是去他舅舅家里,有只黑色长毛狗长得跟个拖把似的。
小狗鼻子眼睛都看不清,往那儿一摊真的很难认得出是条狗,很像一块儿大抹布,她还以为是垃圾,但看着又不像,好奇踢了一下,然后一晚上被它时不时扑过来啃她裤腿。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踢它了,装无辜,还试图拿鸡腿贿赂它,结果它不吃还冲她汪汪叫,于是被无情关了禁闭。
半夜留宿,她愧疚得睡不着,偷偷跟陆寻知说,自己白天不小心踢了它一下,陆寻知足足笑了五分钟,才带她去把狗放出来,第二天就跟舅妈说了。
舅妈也笑,说:“怪不得乐宝咬你呢,那你确实得哄哄它。”
然后给了她乐宝最喜欢的飞盘玩具,她陪它玩了好久,一人一狗终于达成和解。
她猛不丁回头,看到陆寻知和舅妈在阳台坐着喝咖啡,顺便闲聊,大片的阳光洒下来,晒得冬天暖洋洋的。
她想,原来做错事,也可以不用剑拔弩张。
还有一次去爷爷的弟弟家,二爷爷是军人出身,眉眼凌厉,气势威严,看着让人害怕。
但他家里的小孩都不怕他,还很皮。
有个小男孩拽赵魏晴的头发,拽了一下又一下,赵魏晴就踢了他屁股。
结果他没站稳,摔了个嘴啃地,趴在地上哇哇大哭,嚷着小婶婶打他。
赵魏晴着急忙慌给他拎起来,哄也哄不住,威胁也吓不到他,最后把客厅的长辈都惊动了。
一群人出来看,赵魏晴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陆致远也在,把那小男孩拎起来,三两句就把原委诈出来了,也不管在场多少长辈,压着他:“跟你小婶婶道歉。”
赵魏晴摆手:“不……不用了。”
也犯不着跟一个小孩计较。
熊孩子他爸来了,更是一脚就踹上去了,他妈深知自己儿子德行,给赵魏晴赔罪,说:“下次他再捣乱,你就直接揍他。他看你面善,就蹬鼻子上脸。”
赵魏晴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面善呢。
二爷爷板着威严的脸“哼”一声,对自己重孙毫无隔辈亲的感觉,骂一句混蛋玩意儿,又数落赵魏晴:“一点没有长辈的样子,欠揍你就得满足他。”
陆寻知揽着她腰,耳语:“我们家的小孩默认长辈都可以修理。而且他们家宝贝是宝贝,我们家的宝贝也是宝贝,不用惯着他。”
……
赵魏晴走马灯一样回放着这一切,然后不知不觉走到了梁园。
这座庭院古朴肃穆,庄重地肃立在风雪里。
以前觉得他高大阴森,像一座囚笼。
可真的走出去了,发现也不过就那样。
门口停了很多车,她仔细辨别了一下,家里人都在呢。
其实没有赵魏晴的时候,他们也都和和气气其乐融融一家人。
真让人不爽。
她走进去的时候,管家爷爷迎出来,叫她:“九小姐怎么突然回来了,姑爷没一起回?”
他眉眼温和地笑,这是她在这里为数不多得到过关爱的人。
赵魏晴好声好气说:“没有,我自己回的。”
她踏进前厅的时候,气氛凝固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赵魏晴这次心平气和很多。
她沉默地走进去,满脸阴沉,谁也没打招呼,只是自顾自地走进去,在餐厅落座。
正值午餐,还没正式开饭,但上了几道菜。
她自顾自摆好餐具,低头吃了起来。
汹涌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她拌着饭吃了。
想憋回去,又忍不住想起小时候每次在这里吃饭的时候,好像总是很委屈,很想哭,可每次都要坐得端正,吃得斯文,要沉默,要不动声色,要安静得近乎透明,才能换来一餐安稳的饭。
每次吃完饭,后背都是湿的。
于是报复一般,她就非要边哭边吃,把委屈都吐干净,把愤怒都吐干净,她吃得很用力,每一次咀嚼都像是在谋杀食物。
可这次这么狼狈这么没有粗鲁没有礼貌,可谁也没说一句话,气氛安静又诡异。
像是温馨的家庭节目,突然插进来一段恐怖广告,大家一时都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饭,等这段广告自己播放完毕。
预料之中的责骂和羞辱却并没有来,这让赵魏晴感到一阵迷茫。
过了很久才想起来,她现在是陆寻知的太太。
他们大概只是不想得罪陆寻知。
她更愤怒了,可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
更过分的是,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回来了。
或许是所有人的反应偏离了她的预期,她反而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于是她吃不下去了,擦擦眼泪,起身走了。
一群人好像终于才反应过来,不知道谁先说了句:“她又抽什么风?”
作者有话说:
赵家人A:什么玩意儿飘过来又飘过去了?赵家人B:这次没烧也没砸,挺好的了。来啦!!
第36章 第36章没事的,都
太太不见了,她的包还在车上,什么也没带。
从她进去商场,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司机只当她顺便逛街去了,一直等着,不敢置喙,一直到她的手机在车上反复响起,他帮她带进去,询问店主发现她根本没去取货才觉察出不对。
司机在电话里这么说的时候,陆寻知眼皮蓦然跳了下。
他打电话问了取礼物的店确认,对方说已再次核实,陆太太没有过来取过东西。
绑架?
陆寻知想到这个可能,心跳都空了一拍,然后迅速盘算可以调动的现金。
但她去的商场客流量极大,想要把一个儿童悄无声息带走都极其困难,何况赵魏晴一个成年人。
但他没有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