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绑架,发生什么事会让她突然消失,甚至把司机晾在那里。
从小因为她被牵连过很多无辜的人,所以她骨子里很尊重每一位普通人的劳动,并不忍心给他们带来麻烦。
他没有提心吊胆太久,赵魏铭打电话过来,问他是不是跟赵魏晴吵架了。
“你就让她一个人回赵家?你再生气,也不应该把她赶出去,你明知道她没地方去。”
陆寻知没理会他的质问,只是嗓音冷沉地问:“她现在在哪里?”
赵魏晴去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她去了一趟自己的中学。
对这里没有什么情感,只记得冬天很冷,夏天很热,同学们对她并不算友好,但也没有遭受过霸凌,只是关系一般,大家都不怎么喜欢跟她交朋友。
但她在这里度过了还算平静的时光。
平静是很难得的。
她记得唯一一次获得过一些好感,是某年的元旦文艺汇演,她和班上第一名合奏帕格尼尼的《钟》,彩排的时候男生频频失误,她就一遍一遍陪他练习。
他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变得有些愧疚,主动请她喝奶茶。
两个人的演出非常默契,台下爆发强烈掌声,那不是她第一次登台,却是第一次触摸到一点真实的感觉。
大概因为排练太辛苦,所以那掌声格外来之不易。
语文老师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她想,或许命运在考验她。
——长大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在那一刻想到这句话,久违的,想到陆寻知,年少的记忆变得模糊,后来恍似已经忘了他的脸,但总记得他说这话时温柔悲悯的腔调。
仿佛神谕。
她从台上下来,校领导领着一群人进入后台,向冯家的四公子介绍礼堂的布置,实则是在卖惨,希望对方能大发慈悲,再抬一抬捐助金额。
见惯了赵家做慈善的虚伪风格,她对这些资本家的伎俩没什么好感,于是偏过头去。
但做好事总要比做坏事好,冯旭尧叫住她的时候,她保持了基本的礼貌,问:“有事吗?”
“没事,你像我一个妹妹,我认错人了。”他笑起来,笑得让人不舒服。
她点头,抱着琴转身走了。
那天回家其实发生
了一件好笑的事,赵曼婷拍到她和男同学一起去喝奶茶的照片,照片借了位,太吵了,男生附耳跟她说话,拍出来像在接吻。
她甚至都不愿意多拍两张,就那么拿给了赵政安看,说她早恋,勾搭男同学。
赵曼婷跟她都不是一个学校,却还费劲拍她照片,真是感人至深。
那男生家庭条件也不简单,赵政安觉得她不配,所以觉得她在给他找麻烦。不由分说骂她就那么贱。
王仁带她去关禁闭。
四面没有窗的密闭房间,白天进去也像夜一样黑,那是废弃的地下冷库,拆了后变成一个仓库了。
腐朽的木头味儿萦绕鼻尖,她什么也看不见,其实她早就不害怕了,但还是要装作害怕,这样王仁那核桃大的脑仁就不会再去琢磨新的花样去对付她。
他们都在试探彼此,她在试探王仁和赵政安能容忍的下限,而他们在试探她能承受的上限。
两个小时后,她被放出来,赵政安让她去跪小佛堂。
佛堂被她砸过一次,所以要她时不时去忏悔。
她不信菩萨保佑,不然保佑赵家,为什么又不保佑她?
既然不保佑,拜它做什么?
她跑了,赵政安只是不喜欢她,也没有虐待她的癖好,觉得教训差不多了,也不会追着怎么样她。
看困兽挣扎有意思的点在于挣扎,逼太紧了死了就没意思了。
因为她从小佛堂跑了,她那一个月都没有零用钱可以花,手里几张信用卡都处在锁定状态。
她没那么容易被困住了,刚放寒假,她就去餐厅找了一份兼职,其实那时候身份证上还没有成年,不过她还是顺利进去了。
她在那里第二次遇见冯旭尧。
很明亮的包厢,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聊着金融、投资和艺术,看见她进来,眼神上下一打量,再一对视,不约而同笑起来。
“妹妹,又见面了。”冯旭尧装得像个绅士,但眼神里的下流藏不住,于是她从包间出去就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了。
她没想过,就是这短短的两面,后来让他纠缠她那么久。
学校放假了,一年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在团聚。
但门卫竟然还在值班,裹着厚大衣,在岗亭里听广播。
赵魏晴敲了敲窗户,谎称自己落了东西,好说歹说才登记了放她进去。
她径直去了艺术楼,然后爬上去。
上学时候很多人就喜欢爬这里,楼上是个斜顶,修了台阶,还有几架望远镜,可以看到夜空的星星,也可以看到远处的城市。
这个城市很大,大到露珠离她二十公里,就足够不再相见。
也很小,小到有些人怎么都逃不开。
她一个人爬上去,用望远镜看远处,只是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博晟的大厦。
原来这里看,是这样的。
如果他一直在这个城市,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呢?
不知道。
但如果上学时候从这里看见他的公司,或许也是一种慰藉吧。
他长大了,变得更好了。
这世界上是有人在幸福的。
赵魏晴在逃避些什么,她自己都讲不清,她甚至不敢去想陆寻知知道她不见了会怎样。
她只是没有办法面对他,和他的家人。
在这样和睦温馨举家团圆的时刻,她该怎么去描述那种即将到来的肮脏压抑和不幸。
她真是个很晦气的人。
这里很安静,很适合躲藏,但她盯着博晟的logo看了很久,还是离开了学校。
过去不知道几个小时了,冯旭尧还在回味赵魏晴那种绝望的带着死寂的眼神,太他妈爽了。
他让人把毛雯带走后就来了会所,找了个女人发泄掉自己欲求不满的邪火,满脑子想的却是赵魏晴。
结束后,便觉得空虚。
不是她,终究差点意思,于是让人滚蛋。
屋里还有女人落下的内衣,他身上遍布吻痕,拿起手机隔着屏幕看一眼,“啧”一声,这女的还挺野。
就是不知道如果是赵……
他意.淫着自己始终不得手的人,舔了下发干的嘴唇,然后门又开了。
“滚出去,不说了别打扰……”话语戛然而止,他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赵魏晴被陆寻知养得明媚鲜艳,更显美味可口。
她端着一个托盘,盘子上摆了十二瓶酒。
明明很纤瘦的人,拿了那么多酒竟然轻若无物。
很特别的女人。
冯旭尧原本的警惕顿时化为得意,唇角勾起,玩味地看着她,以为她是来求饶,于是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她反锁了门,一步一步靠近他。
他在幻想她会如何取悦他,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战栗,前所未有的兴奋笼罩着他。
结婚又怎样?
别人的老婆一样好玩。
他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微微眯起来。
但下一秒,赵魏晴柔和缓慢地靠近他,却又暴戾顿起,抓起酒瓶全部砸在他身上,紧接着在他后撤的路径上用力砸下去,然后一下比一下用力,每一下似乎都想要他的命。
她双目赤红,一边追着他砸,一边冰冷地带着嘲弄盯着他:“死了我给你陪葬,你不就是想要这个?我满足你,你个屎坑里刨出来的玩意儿,你凭什么这么嚣张,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怕你,你也配……”你也配去弄脏陆寻知。
但她觉得这样的场合提起他的名字都是在玷污他。
冯旭尧一直都觉得赵魏晴有点神经,但那点神经质又让她格外有魅力,所以他就忽略了她性格底色里那种近乎毁灭性的癫狂。
她早就濒临极点,只是差一个契机。
“赵魏晴你他妈的疯了?”冯旭尧试图阻止她,但根本找不到一点空隙去反抗,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竟然被一个女人压着打。
他渐渐感到恐惧,从她用条破手链就差点把他勒死的时候,他就该知道她是个神经病。
“有话可以好好说,我们……操,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玻璃碎片混合着酒精扎进伤口,他感觉到自己半边身子都是黏糊糊的液体,尖锐的疼痛让他分不清自己的四肢还能不能正常活动,更分不清那黏腻的是酒还是血液。
他只看到赵魏晴米白的针织衫上全是酒渍和鲜红的血,她的脸上也是,她冷笑着,宛如索命的厉鬼,到最后他只会惨叫和求饶,然后逐渐没有力气,失去任何反抗能力。
赵魏晴把他拖到一旁,用衣服当绳子把他捆起来,然后摸出他的手机给他爷爷打电话,气息未平,喘着粗气,语气阴冷地说:“我不想活了,准备拉你孙子陪葬。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