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卫国白了她一眼：你懂啥，反正都算我吃的，留一半回去吃咋了？
老辈子的人就是这样，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虽然知道她们马上要开老饭桌，还是想留一点好东西带回去吃。
刚才苏禾不是说了吗？鱼松拌进粥里和面条里也好吃，他总得试试吧。
嘎～
时间到了，苏禾戴上手套打开了烤炉的门。
“周叔，帮我一下。”
“哎，来了。”
一听烤鱼好了，众人纷纷把桌子的中间位置给腾空了，可那焦香味只持续了一会就戛然而止了，没有端出来，而是进了灶台上的那口大铁锅里。
“还没做好吗？”
陈鹤立有点等不及了，虽然知道这么问有点不礼貌，却还是开了口。
陈鹤立的老婆偷偷掐了他一下，嫌弃地皱起了眉。
“还得再炖一会，”苏禾依次给另外一口锅里也摆放着洋葱、豆皮，解释说，“十分钟？再等十分钟左右就能出锅了。”
听苏禾这么一说，众人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责怪他说。
“小陈，你这也太心急了。”
“可不嘛，当且的可不能催主人家。”
“这样没礼貌，下次可得注意点。”
陈鹤立：……
好吧，我有罪，我错了……可是我这不是为了替你们把心声说出来嘛！
咕嘟咕嘟～
随着锅里的温度升上来，那股子麻辣鲜香的味道慢慢从厨房里飘了出来，烤过的鱼已经很香了，被辣椒和花椒用热油一激，又是另外一股霸道的香气。
豆瓣酱的醇厚、大蒜和生姜的辛辣，还有八角、桂皮、香叶……一种种不同地味道接连沁入到鱼肉里，那丰富的味道简直让人闻得坐不住，就想赶紧动筷子。
没过多长时间，另外一口锅里的滋味也跟着涌了出来。
同样是红艳艳的一锅，和辛辣椒麻的味道不同，另外一条鱼则是泡在番茄块里，浇了一圈的锅边醋增酸，再来上一勺白糖提鲜，酸酸甜甜的味道虽然比不上香辣锅的那么霸道，可这滋味却更能刺激到老年人的味蕾。
这十分钟，绝对是他们经历过最长的十分钟。
一股接着一股的香味不停地从厨房涌出来，却不能够尝一口它们的味道……
都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生与死，但其实，筷子和美味之间的距离远比生与死还要长！
“出锅啦～！”
这三个字好动听～
当苏禾喊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所有人的脊梁都跟着挺了一下。
炖好的烤鱼放在一只长方形的盘子里，端出来时，底下浓稠的汤汁还“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哇～！”
在看到盘子里趴着的那条鱼时，大家同时发出了一声感叹。
五斤重的黑鱼，即使被清理干净看起来也比周伟光的手臂粗了一圈，鱼皮被烤得金黄金黄的，有的地方还带了点褐色的虎皮纹，看着就酥脆。
红彤彤的干辣椒、绿油油的香菜段还有几颗白色的蒜瓣，几种颜色随意地洒在上面，热闹得不行，而下面又有红亮亮的汤汁托着底，藕片、豆皮、土豆片都半隐半现地泡在汤里，看得人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先吃什么。
董卫国最先夹的是鱼皮。
他刚把鱼皮撕下来，几双凑过来的筷子就把底下那雪白的鱼肉分走了，蘸上一点麻辣的汤汁，迫不及待地递到了嘴里。
呵，一群二愣子，啥最好吃都不知道。
要吃烤鱼，第一口肯定要吃鱼皮啊！
烤过又炖过的鱼皮最过瘾，微微有点韧劲儿，还有一点焦脆，吸饱了麻辣的汤汁，味道最是丰富。
“好辣好辣！”
“辣吗？我吃着还行啊。”
“这不瞎说嘛，哪辣了？一点都不辣，我还能再干喝一勺汤呢。”
“那你吃番茄的吧，番茄的不辣。”
“诶诶诶？你不是说辣吗？那还啃啥鱼尾巴啊，留给我吧。”
苏禾在炖的时候放了好几种辣椒，又加了一点之前自己熬的辣椒油，所以闻着是直流汗，可吃起来还是香占了主导，再配上一点花椒的麻，越吃越过瘾，越过瘾越停不下来。
在炉子里烤过，又再铁锅里炖过，可那鱼肉还是嫩得跟蒜瓣儿似的，筷子轻轻一拨就能掉下来，再汤汁里滚上一圈，再夹上一片豆皮一块送进嘴里，又烫又鲜。
“还得是自己钓的鱼香啊。”回味着嘴里的鲜味，董卫国不禁感叹道。
“真的是，”陈鹤立一边往嘴里夹着花生米一边说，“要我说，野生的鱼可比菜场的鱼干净多了，瞧瞧这鱼肉紧的，这一锅高低不得卖个十五六块啊？”
幸好，幸好苏禾没把它写进菜单里，要不过不了几天，这江里的鱼可就都要被苏禾烤完了。
“这不是豆腐吧？”
张大妈不太能吃辣，比起麻辣口儿的烤鱼，她还是更喜欢番茄锅的。
吃了几块鱼后，感觉汤里飘着的豆腐滚得差不多了，就想夹起一块尝尝，结果筷子才刚要使劲儿，那块“豆腐”就碎成了两半。
那豆腐太嫩了，嫩得用筷子根本就夹不起来，只能用勺子舀到碗里。
“这是豆花，”苏禾给秦冬梅夹了一块鱼肉，也给她的碗里成了几块豆花，“是我们自己做的，跟豆腐很像，但是要更嫩一点。”
吸溜～
软乎乎的豆花像是一朵胖嘟嘟的云，都不用咬，轻轻一下就能吸到嘴里。
自家做的豆花就是好，尝不出半点豆腥味，口感细腻不说，味道也比外面的更醇厚，在番茄锅里炖了好一会后，又吸饱了酸甜的滋味，一口下去全是甜蜜蜜的幸福。
“要是能来碗米饭就好了。”
吃着嘴里的鱼肉，不知是谁念叨了这么一句。
大上午的，说好了只是来尝尝，结果还真当成午饭来吃了。
盘子里的烤鱼被分得差不多了，可剩下的汤和菜还有不少，这要是往米饭上浇上一勺，不得把人给香迷糊了啊？就别说米饭了，哪怕用大馒头蘸着这汤都得劲儿的不行不行的。
“要不我去下两片裤带面加进去吧，”苏禾见大家还有些意犹未尽，便提议道，“顺便再加点青菜，可以吗？”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还是我去下面吧，你休息一会。”
说着，王翠兰就挽起袖子起身走进了厨房。
盘子里的鱼已经被吃得只剩中间那根主刺了，不过大家的筷子还在里面划拉着，像是在挖宝藏一样寻找着有没有什么肉碎。
只有董卫国一直在盯着盘子里的那根刺。
“这鱼刺夹出去吧？腾腾位置，等会下面。”陈鹤立提议道。
“等会等会。”
陈鹤立刚把鱼刺夹起来，董卫国就急着把盘子凑了过去，“给我吧，别浪费了。”
看看，看看！
他就知道他们根本不懂得吃！
鱼刺哎，精华中的精华，竟然还要丢掉？三驴比吧？！
把那条鱼骨夹到盘子里，董卫国开始“吸溜吸溜”地嗦啰起来。
鱼骨头的味道可真是香啊！
看着是没什么肉了，可骨头缝里其实还剩了一点呢，整条鱼在炉子里烤的时候鱼骨就在铁板上放着，所以中间的那根骨头都快酥化了，吸两口再蘸点汤，简直比嗦啰大棒骨还要得劲儿。
“你快点啊！”
“急啥，俩人还能跑了？”
“还不急？你真想看咱爸晚节不保啊。”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董卫国正津津有味地嗦啰着鱼骨呢，他那一双儿女就急吼吼地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
董卫国刚要问出那句“你们咋来了”，董勇就抢先一步骂出了口：“那贱女人呢？！”
董勇的一句话，一下子让热闹的气氛冷了下来。
“谁？”董卫国问道。
董勇又提高音量道：“就是天天跟你搞破鞋，骗你钱的那个贱女人！”
他之前就听说董卫国跟一个女护工走得很近，起初还不以为然，可自从那次老爷子住院回来后，他也发现董卫国总会跟王翠兰联系，有时候还鬼鬼祟祟的，好像特别怕人发现。
刚才见董卫国心急火燎地跑出去，他就赶紧联系董玉兰让她来跟自己一起“捉奸”。
“谁呀？谁搞破鞋？”
一听有瓜，正在下面条的王翠兰赶紧跑出来想听一耳朵，殊不知自己才是瓜的主角。
董勇：“好啊，你还敢出来！”
眼看董勇要冲过去跟王翠兰动手，周伟光和另外几个人赶紧上前拦他。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是啊，要动手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啪！
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被冤枉的董卫国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厉声质问道：“臭小子，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跟谁搞破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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