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也是老江湖，他的眼睛一眯就知道俩人是什么样的人。
真要是可怜人，早就想办法赶紧填饱肚子了，哪有功夫跑来饭馆排队？
说到底，要么是不够饿，要么就是不知足，想用最少的钱多吃点好的。
穷山恶水出刁民，他可太清楚是咋回事了。
段大没接他的话茬，还在墨迹着：“大爷，你看我给你跪下行不？只要能让让咱，你让我磕个头都行。”
老大爷：？？？
厚脸皮也就算了，这直接连脸都不要了？
他确实没想到，俩人为了能逼自己让位置，竟然能想到这种道德绑架的法子。
但是他们这么做显然是大错特错！
他是“顺毛驴”要是有话能好好说，或许会考虑让让他们，可非要把他拉到道德制高点强迫他，那就别怪他倚老卖老了。
“不用，”老爷子的态度更加坚决了，“别说你跪，你们俩给我跪下都没用，说不让就不让。”
“行，我也跪。”
扑通！
看到俩人好端端地一下子跪在地上，周围的人都惊住了，赶忙凑上前试图把他们给拽起来。
“跪啥啊？好歹也是大男人。”
“可不咋地，为了吃顿饭不至于，真不至于！”
“快起来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哪能说跪就跪？”
“真的，快起来吧，真要是困难，要不我给你们出饭钱行不？！”
……
见外面乱糟糟的挤在一团，秦冬梅赶紧放下抹布从店里出来。
“咋了咋了？咋回事？”
看到段大和段二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秦冬梅似乎猜到了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于是二话不说，赶忙招呼着曹慧出来。
“小曹啊，快快快，拿几个饼出来！”
“大姐，”段大按住了秦冬梅的手，“咱哥儿俩不是来要饭，是来吃饭的，只是饿得太狠了想让大爷给咱让个位置而已，可，可……”
老大爷：？？？
这么咄咄逼人地扮委屈还真是头回见。
世界上原来真的有厚颜无耻，利用道德绑架的人！
“没事没事。”
秦冬梅知道这件事老大爷没做错，帮人是情分、不帮人是本分，就算别人再怎么困难也没有必须伸出援手的说法，所以她只是把兄弟俩给拉开了。
“小曹啊，搬两个小马扎出来，”店里这会没有位置，前面又还有别人在等，秦冬梅不好直接让他们插队，只能让曹慧拿来俩凳子放到外面，“这样，你们先坐这儿等，一会儿有位置了立马就让你们坐，行不？”
段二见秦冬梅都在“偏袒”自己，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还得寸进尺地要求说：“不用有座儿，咱坐马扎上也能吃，要不让咱先点菜吧。”
“啊？”
“是啊是啊，”坐在曹慧拿出来的小马扎上，刚才还一脸可怜的段大也换了一副嘴脸，“咱就要个肉末豆腐，别的就不用了，这个菜做得快，也不会耽误别人。”
秦冬梅：……
她有点后悔了。
她刚才拿话哪里是这个意思？！
可段大都已经借坡把驴都放下去了，她也不好再反口，以防他们再整下跪磕头的那一套，只能硬着头皮写了张肉末豆腐的单子：“行，那你们坐这儿等着吧。”
秦冬梅对村里人没偏见，毕竟她自己就是从小在村里长大的，但是不得不说，像他们这种从不知名山沟沟里来的人，身上的毛病还是很多的，甚至还有些十分令人讨厌的恶习。
唉，没办法，只能吸取教训，下次注意着点了。
听说外面来了两位难伺候的“大爷”，苏禾一点都不敢耽误，赶紧把他们点的肉末豆腐给做了出来，担心他们会挑三拣四，还特地往里面多加了半勺肉末。
“肉末豆腐来了。”
端着一盘肉末豆腐出来，秦冬梅特地给他们一人切了半个馅饼。
没成想这才一会的功夫，他们就已经把“主食”给自己准备好了。
“哥，你试试多放点辣椒，老得劲了！”
“嗯！还真是，这辣椒炸得可真香哎！”
“你那汤里咋这么多蛋花啊？”
“我捞得呗，你用勺多在下面搅搅，鸡蛋和紫菜都能捞上来，还有虾皮呢。”
“那我再去捞一碗去。”
“行，再多拿点纸，回头咱拉屎好用。”
店里所有人都用一种无比嫌弃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听着他们那洋洋得意的交谈，真是替秦冬梅她们生出了一把无名火。
曹慧拿出来的两个小马扎他们没有坐，而是用来放他们的“战利品”：两碗蛋花汤、两碗米饭，还有一碗加了蛋花汤和辣椒油的汤泡饭。
秦冬梅都感觉，要是自己晚两分钟把菜端出来，他们光吃免费的米都能吃饱。
“谢谢大姐啊。”
主动从秦冬梅手里接来那盘肉末豆腐，段二还没端回去，就急着伸手从盘子里捏了一块最大的肉递到嘴里：“嚯！这肉可真香哎～！”
见过饿狼扑食吗？
见过饿死鬼托生吗？
见过有人呛得都把饭喷出来了，也要一边往嘴里塞菜，一边把马扎上的米粒捡起来喂进嘴里吗？
段大和段二就是这样。
看到两人狼吞虎咽地吃着那盘肉末豆腐，离他们最近的那两桌人都无语了。
他们是怎么能把这么美味的饭菜，吃出一种抢粑粑吃的感觉的？
白嫩嫩的豆腐块在盘子里微微颤着，像果冻一样，上面盖着的那一层金黄色的肉末被酱汁染得油亮，用勺子扒开的时候还能看到藏在里面的胡萝卜丁和辣椒碎，就算不用加别的菜，单这一盘就能干掉两碗大米饭。
可当豆腐和肉末进了他们俩的碗里后，立刻就变得没盘子里那么诱人了，甚至香味都减少了大半，听着他们那“吸溜吸溜”和“吧唧吧唧”的动静，真是恼得人恨不得把碗塞进他们的嘴里！
“这豆腐估计是自家做的，真是香！”
“可不咋地，嫩得跟小姑娘的舌头似的，一下就滑下去了。”
“你往碗里再拌点这汤，老下饭了！”
“应该再要一半蒜就着吃，要不总觉得少点味。”
“你可真是三驴比，咋不早放屁呢？这都快吃完了才吱声？”
“怪我干啥，你自己不也没想到，再说尿你嘴里了啊！”
众人：……
这一开口就是屎尿屁，换成谁能受得了？
说实话，村里的人也见过不少，但像他们这样粗俗的，真是打着灯笼都难见。
还能咋办呢？只能盼望着他们能早点吃完，然后赶紧走人……
“老板？！”
听到段二喊秦冬梅的时候，食客们都以为他们是要结账走人了。
可当他厉声提高音调时，又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咋的了？”
“你这豆腐是咋回事？”把盘子端到秦冬梅面前，段二指着飘在汤汁儿上的那只小虫子道，“咱要的是肉末，咋还给加菜呢？咋的，这苍蝇是在你们家厨房打工啊？！”
那盘肉末豆腐已经被吃完了，没有肉末、没有豆腐甚至胡萝卜丁、辣椒、葱末这些配菜都被夹干净了，剩下的那一点汤汁里，就只有一只苍蝇孤零零地飘在上面。
秦冬梅：……
见过碰瓷的，但像他们这种低劣的碰瓷手段，还真的是头一次见。
这到底是刚放进去的，还是炒菜的时候掉进去的，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秦冬梅也知道他们是啥意思，为了赶紧让他们走，秦冬梅接过了他们的盘子，认栽道：“行行行，这单给你们免了可以吧，赶紧走赶紧走。”
“免了？”
肚子填饱之后，兄弟俩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不少，“你啥意思？你是说咱俩吃霸王餐是不？故意想赖账是不？！”
看着地上被他们折腾的一片狼藉，还有摔碎的那只碗，秦冬梅还在忍，“那你们还想咋？”
“赔钱啊，还用我把话说明白吗？”段二厚着脸皮叫嚷道。
段大也附和说：“你们的菜里有虫子，万一咱兄弟闹肚子咋整？这责任不得你们担着啊！”
秦冬梅：！！！
啥意思？
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秦老太与段家两兄弟？！
秦冬梅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
免单是她最后的底线了，竟然还想赔钱？？？
“比样的，是不是给你俩脸了？！”
秦冬梅过年的时候暗自下过决心，新的一年尽量不说脏话、不发脾气，但现在她真的是忍不住了！！！
“你当老娘是软柿子，随便谁都能捏两下是不？瘪犊子，真以为我怕你俩？老娘他妈搁社会上飘得时候，你俩还不知道在哪个野爹的裆里游呢，跟我这拽？你拽你妈了个大血比呢？！”
不止是秦冬梅，在场的其他人早就看不惯他们了，只是一直没有个可以发泄的由头，这下正好，秦冬梅都气不过了，不得好好把他们这俩山炮给教训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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