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苏从另一侧绕出来，脸上已经换了一副怯生生的神情。
“姑娘是来送布的？”
柳青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答道：“是。”
“这里等得久。后头有一条近路，可以直接送去库房。”
阿苏说着，朝假山后的小门指了指。
柳青娘心中越发觉得古怪，她不习惯突如其来的善意。
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
门后是一条少有人走的夹道，再往深处，大概确实能通到外院杂役出入的侧门。
阿苏轻声催道：“姑娘随我来罢，免得误了时候。”
柳青娘才要开口拒绝，长廊另一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站在那里做什么？”
萧无咎带着两名亲兵从月门外进来。
阿苏脸色微变，立即低下头，退到廊柱后。
柳青娘见是他，也只是略一欠身。
“送布。”
萧无咎走近，扫了一眼她怀里的东西。
“宫中没人了？要你自己抱进来。”
柳青娘道：“进宫会多一些赏钱。”
“几钱银子，你就愿意跑上这一趟？你们汉人的骨气呢？”
“我一个普通民女，自然比不上将军俸禄丰厚。”
萧无咎叫她这句话顶得半天没接上茬。
他下意识想发火，可对上柳青娘那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模样，一口气只能硬生生憋回胸腔里。
他又看向她方才要走的方向。
“你准备去哪儿？”
“那位姑娘说，后头有近路。”
柳青娘回过头。
廊柱后已经空了。
萧无咎扫过四周，神色陡然警觉起来。
联想到这几日宫里接连失踪的活人，心头猛地蹿起一股邪火，脸色顿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宫中岔路多，随便来个人叫你走，你就傻乎乎的听她的去走？”
柳青娘不可思议地怔了怔。
这人好没教养。
她抱紧布匹，冷冰冰道：“我又没走。”
“若我再晚来一步呢？”
柳青娘实在不想与这样傲慢的人多费口舌，随口道：“我本也打算问清楚再说。”
扔下这一句就要走。
萧无咎在她身后追着“哼”了一声。
“我看你未必会！”
他自己说完，愣了一下。
他心里分明是关心，不知为何说出来的话是这般生硬。
话音落下，便有些后悔。
柳青娘走了两步，回头瞪他一眼，声音更冷。
“将军若只是为了训人，军营里想来不缺听众。”
萧无咎盯着她，无非是宫女、阿苏失踪，让他觉得宫中不安全，想让她警醒些罢了。
可刚才那话已经用硬邦邦的语气说出去了，这会儿他更不知道怎么再次开口。
柳青娘懒得理他，加快了步子。
片刻后，萧无咎小跑着追上去。
身后卫兵都看傻了眼。
萧无咎一边跑，一遍伸手将她怀里的两匹布接了过去。
“送到哪里？”
柳青娘一怔，迟疑道：“尚衣处。”
“一起。”
柳青娘更不懂了，看了萧无咎半天，“将军应该有公事吧？”
“顺路而已。”
几名卫兵暗自摸头，他们交班的地方与尚衣处全然相反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远。
假山阴影里，阿苏慢慢探出半张脸。
她望着柳青娘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怨毒。
今日算她命好。
下回未必还会有人恰巧经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阿乖掉马
布料送到以后， 萧无咎仍未离开。
“将军的顺路还没顺完？”
萧无咎将一块从失踪宫女房中寻到的染布放到案上。
“认得这种颜色么？”
他刚才老远瞧见柳青娘，心中想着，可以借着查案之名来找她。
方才那一场意外， 反倒又替他添了个留下的由头。
他自己还不觉， 觉得自己这一路不是为了护她周全。
只是有话要问她，而且这一路她若出了事儿，自己查案又会多一笔麻烦。
柳青娘并不知道他心里七拐八绕想了这么多有的没的，态度不佳地拿起来， 随便看了两眼。
她看罢，想了想， 道：“王城能染出这种青紫色的，只有三家。”
她提笔写下名字， 推到他面前。
她竟会写字？
萧无咎诧异地挑了下眉。
柳青娘瞧见，瞬间明白， 马上瞪了他一眼。
萧无咎咳嗽一声，伸手接过。
柳青娘不再理他，去整理着剩下的布匹。
忙了半天， 萧无咎还杵在面前， 柳青娘不耐道：“还有什么要问？”
萧无咎看着她低垂的侧脸，沉默了片刻。
她为何说话总是这么冲。
不是说汉人女子都很柔弱吗？
她怎么比狄女还要彪悍。
他吞了吞口水， 道：“若一个人做的事处处对旁人不利，嘴上却始终说是为了家国， 你觉得该信哪一个？”
柳青娘手上动作微顿。
“将军是在问案子， 还是问自己？”
萧无咎神色一冷。
“有什么分别？”
“若问案子， 便看证据。”
“若问自己，便看你究竟不敢相信什么。”
萧无咎盯着她。
“你总爱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柳青娘抬眼。
“将军若爱听好话，大可回府去听。有的是美娇娘愿意跟你说。”
柳青娘说完， 觉得这话不对劲，脸色微微一红。
萧无咎听不出话外之意，脱口道：“我又不曾娶妻，何来的美娇娘。”
柳青娘低头将布角抚平，不想接这话头，态度缓和下来。
“一个人说自己为了大狄，未必便真是为了大狄。”
“你得看他做完这件事儿以后，究竟是谁得了好处，又是谁受了苦，便知道了。”
萧无咎眉心越锁越紧。
“若那个人是你一直敬重的长辈，该怎么办？”
柳青娘偏头瞧了他一会儿。
萧无咎莫名耳根一日，心口忽然快了起来。
柳青娘轻轻道：“敬重他，并不等于替他骗自己。你若还不敢下定论，再继续往后看看。总有一日，那些事情会自己走到你面前。”
萧无咎握着那张写满染坊名字的纸，心情纷乱。
柳青娘又转身去收布。
萧无咎忽然道：“今日那条夹道，以后不许再走。”
“我本来也没走。”
“独自入宫也不许。”
柳青娘回头：“将军管得未免太宽。”
“宫女失踪案尚未查清。”
“原来还是公事。”
萧无咎脸色微僵。
柳青娘已经转过身去，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弯。
“我知道了。”
萧无咎看见，方才一直压在心头的无名火突如其来的全散了。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道：“今日的赏钱有多少？”
柳青娘警惕地看他：“将军还要抽成？”
“……”
萧无咎头也不回地走了。
——
入夜以后，萧无咎骑马出宫。
走到西城外时，忽见前方一道玄色身影翻过矮墙，沿着山脚的野道往北去了。
那人走得极快，专挑无人经过的小路。
那人身材高挺修长，不是赵玄度又是谁？
萧无咎一眼便认了出来。
白日才叫他留在王城，夜里竟然避开守卫独自出了宫。
走的还是荒山野道。
他简直是找死。
亲兵低声道：“将军，要叫住他么？”
萧无咎抬手制止。
“跟着。”
几人远远缀在后头。
赵玄度一路往山上去，绕过官道，钻进一片密林。
沿途不点灯，不回头，显然对这条路极为熟悉。
萧无咎越看，心中疑意越重。
阿苏失踪，旧护腕落在她房里。
这会儿深夜独自上山。
山中最适合藏人，也最适合毁掉尸首和证据。
可只凭自己一人看见，明月必定仍会护着他。
到时又要说他偏见在先、公报私仇。
萧无咎勒住缰绳，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递给亲兵。
“回重华院传话。”
“就说阿乖违令出宫，独自上了北山。”
亲兵接过令牌。
“请殿下来辨认？”
萧无咎冷着脸望向林中若隐若现的玄色背影。
“叫她亲自来看。”
“告诉她，她若不来，我便调人封山。”
他顿了一下。
“阿乖若敢拒捕，就地正法。”
亲兵领命，调转马头而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