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铁山冷冷道：“那少年是谁？”
没人答得上来。
下一刻，赵玄度单人单骑，穿过两军之间的尸山血地，朝黑水城下而来。
城上狄军立刻举弓。
萧铁山抬手止住。
他披甲多年，见过无数凶人。
却没见过有人敢这样单骑走到敌阵前。
赵玄度停在城下。
“萧铁山。”
萧铁山眼神一沉。
“你是何人？”
赵玄度道：“萧无咎的主子。”
城上顿时一片哗然。
萧铁山勃然大怒，提刀便下城。
“黄口小儿，也敢辱我萧家！”
城门一开，萧铁山纵马冲出。
他手中大刀重逾数十斤，带着风雪劈向赵玄度肩头。
赵玄度坐在马上，连刀都没有拔。
刀锋落下的瞬间，他侧身避过，抬手扣住萧铁山腕骨，借力一拧。
萧铁山只觉半条胳膊一麻，大刀脱手。
下一刻，赵玄度一脚踹在他胸甲上。
这位镇守北境二十余年的老将，竟当场从马上摔了下去。
狄军哗然。
萧铁山翻身要起，赵玄度已经将一封密信拍在他脸上。
“看清楚。”
萧铁山一把扯下信，扫了几行，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朔国截获的密信。
沃颜烈要周狄先斗，再借黑水城撕开北境。
信中写得明明白白，周军、狄军，一个不留。
萧铁山攥紧信纸，眼底怒火几乎烧烧穿瞳仁
赵玄度居高临下看着他。
“狄帝在上京挑拨你和萧无咎。”
“钟政巨在周营逼戚长衡送死。”
“朔国在坡上等着把你们一锅端。”
“你守了二十年的北境，今日差点被三方蠢货拿去喂狼。”
萧铁山咬牙：“萧无咎弑父夺权，难道不是事实？”
赵玄度冷冷道：“你弟弟通朔，该杀。”
萧铁山双目赤红：“你——”
赵玄度俯身逼近他。
“你可以恨萧无咎。”
“可以回上京以后亲自问他。”
“但今日，你若还带着狄军同周军死战，黑水城一破，朔国铁骑南下，你弟弟就算从坟里爬出来，也要骂你一句蠢货。”
萧铁山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
他当然不服萧无咎。
萧无咎在他眼里，仍是当年跟在兄长身后学骑马的孩子。
忽然弑父夺权，忽然接掌京畿兵权，谁知道背后藏着多少腌臜算计。
可眼下，周军真的停了。
戚长衡真的听令整阵。
而眼前这个少年，空手夺了他的刀，将黑水城死局一层层拍到他脸上。
直到这一刻，萧铁山终于看明白。
萧无咎不是一夜之间长出了通天本事。
是他身后那把刀，此刻终于出了鞘。
萧无咎敢弑父夺权，敢接京畿兵权，敢压住满城风浪。
凭的不是狄帝。
是眼前这个人。
赵玄度抬手，指向北坡。
“狄帝保不住北境。”
“萧无咎压不住你。”
“现在只有我能带你们活。”
“你是要守着一口旧气，死在朔人马蹄下，还是跟我去把那群朔狗的脑袋拧下来？”
萧铁山胸膛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猛地单膝跪地。
“萧铁山，愿听调遣。”
城上狄军愣住。
萧铁山回头怒吼：“都聋了？整军！”
狄军轰然应声。
黑水城头，狄旗重新升起。
周军阵前，长枪林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千里护妻
北坡之上， 沃颜烈原本正等着周狄两败俱伤。
可他很快发现不对。
周军停了。
狄军也停了。
两支方才还杀得红眼的军队，竟在雪地里重新列阵。
沃颜烈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身旁朔将低声道：“主帅，他们好像……”
沃颜烈怒道：“装神弄鬼！”
他拔刀指向山下。
“全军突击！”
朔国号角响彻雪原。
五万铁骑从北坡俯冲而下， 马蹄卷起大片雪尘， 有如黑潮压境。
沃颜烈以为，周狄已经精疲力尽。
这一冲，便能将两军全部踩碎。
可就在朔军冲下来的那一刻，周狄两军忽然同时发动。
周军长枪阵向左一分， 狄军重骑向右一撤。
中间露出一道看似破绽的口子。
朔军狂喜，争先恐后涌入。
下一瞬， 黑甲骑兵从谷后杀出，直插朔军腰腹。
戚长衡的长枪阵在左侧合拢。
萧铁山的狄军重骑从右侧压下。
周军钉住前阵， 狄骑撞碎侧翼，黑甲军从中间撕开血路。
三股兵马在赵玄度的号令下， 像三把刀同时落下。
朔军冲势太猛，退不出去。
前军被枪阵扎住，中军被黑甲切开， 后军被狄骑冲散。
沃颜烈终于变了脸色。
“撤！撤出去！”
可已经晚了。
赵玄度一马当先， 穿过乱军，直奔朔国帅旗。
沃颜烈身边亲卫扑上来， 被他一刀一个斩落马下。
风雪里，玄衣少年满身血污， 眉眼冷得惊人。
沃颜烈挥刀挡下第一击， 虎口当场崩裂。
第二刀落下， 他连人带甲被劈下马。
赵玄度勒马立在他面前。
沃颜烈满脸是血，仍不敢置信。
“你……到底是谁？”
赵玄度垂眼看他。
“送你上路的人。”
刀光落下。
朔国帅旗轰然倒地。
雪原上的喊杀声在这一瞬变了调。
朔军大乱！
他们原本打算收割周狄残军。
可此刻，周狄两支有血海旧仇的军队， 在赵玄度手中合成了一座绞杀大阵。
朔国五万铁骑被困在黑水城外，像撞进住满饿狼铁笼的一群羔羊。
日暮时，风雪停歇。
黑水城外遍地朔军尸首。
周军站在左，狄军站在右，中间是赵玄度的黑甲骑兵。
三方旗帜在雪风里猎猎作响。
戚长衡满身血污，提枪走到赵玄度马前，单膝跪地。
“末将戚长衡，拜见殿下。”
萧铁山看了他一眼，也缓缓跪下。
“萧铁山，领北境狄军，听殿下调遣。”
周狄两军将士面面相觑。
片刻后，长枪、弯刀、重盾，一件件落入雪地。
无数人跪了下去。
风雪尽头，赵玄度坐在马上，玄甲染血，神情冷淡。
黑水城在他身后重新升旗，周狄两军在他身后俯首。
他的目光越过北方雪原，望向上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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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玄度伏在棺中，玄衣被血浸透，颈侧一道极深的伤口，血顺着衣襟一层层洇开。
他的手搭棺沿上，指节青白恐怖，好像是临死前仍想往棺中攀爬。
明月想叫他，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她只听见他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你别怕。”
下一瞬，血光漫过眼前。
明月猛地坐起，冷汗透了里衣。
窗外天才蒙蒙亮，重华院静悄悄的一片。
赵玄度已经走了多日，床侧空着，她伸手摸过去，只摸到一片凉意。
明月怔怔坐了许久，慢慢把腕间那根红线攥紧。
柔妃听见动静进来，见她脸色白得不像话，忙将她揽住。
“做噩梦了？”
明月靠在柔妃怀里，轻轻点头。
她没有说梦见了什么。
她有些害怕。
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赵玄度流了很多血。
那梦……是如此的真实。
不会，只是梦而已。
他本事那样大，前世艰险多了，他依旧登上帝位，这一世，一定不会有事。
午后，狄帝来了重华院。
他来得很体面，身后宫人捧着小年的赏赐，红绸、狐裘、糖瓜、金钗，一样样摆满暖阁。
狄帝坐下，温声问柔妃近来身子可好。
又看向明月，叹道：“瘦了。”
明月垂眼行礼。
柔妃笑意浅浅：“陛下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狄帝看着案上红绸，只当做是小年吉利。
他叹了一声，道：“黑水城大乱，周发了疯一般猛攻，萧铁山的大军被死死拖住，进退两难。”
狄帝坐在暖榻边，语重心长，“大狄若要破局，唯有向朔国借兵，合力绞杀周军。”
柔妃指尖一顿。
狄帝像没有看见，继续道：“沃颜二皇子数次向朕提起明月，说她温婉端庄，堪为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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