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一慌，刚想掀开帘子问车夫怎么回事，身侧忽然有人先一步挑开了软垫后的暗帘。
一只手伸出来，覆住她的唇。
明月浑身一僵，眼睛倏地睁大，骇得刚要尖叫出声。
下一瞬，熟悉的冷香与风雪气息压了过来。
一道玄色身影矮身进了车厢。
赵玄度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发哑。
“是我。”
明月怔怔抬眼。
昏暗车厢里，赵玄度垂眸看着她。
少年一身玄衣，肩头的黑氅上带着未化的雪沫与外头的冰寒。
眉眼比离开那日更冷峻锋利，扣着她腰的手却热得厉害。
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降临在眼前，明月的眼眶一下全红了。
“你……” 她刚吐出一个字，声音便哽咽得不成调子。
还没等明月转过身去抱他，车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道低沉男声。
“明月殿下。”
是沃颜赫连。
明月浑身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拥着她的赵玄度，原本正贪婪地嗅着她颈间的软香，听见外头这个声音，动作微微一顿。
梅枝上的雪被风吹落，簌簌落在车顶。
沃颜赫连的声音再次传来。
“殿下不必惊慌，本王只是赠药，说两句话便走，绝不耽误殿下取符。”
赵玄度的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向那层青毡车帘。
帘外，沃颜赫连仍在说话。
“黑水河一战，朔狄两国之间多有误会。可本王对殿下的心意，从未因这些外事改过。”
赵玄度眼底的冷意一寸寸沉下去。
明月忙用力摇了摇头。
她想告诉他，她不是来见沃颜赫连的。
赵玄度自然知道。
但不耽误他不高兴。
少年垂眼，看见她急得眼尾泛红，覆在她唇上的手慢慢松开。
明月刚要启唇，甚至还没来得及唤出一声完整的“阿乖”，赵玄度已经捏着她的下巴，劈头盖脸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风雪赶路后的寒意，更裹挟着一股压抑了整整一路的阴狠醋意。
犬齿不轻不重地磕在她的唇瓣上。
动作凶悍得像要生生将她吞下去。
“唔……” 明月被亲得完全喘不过气，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
她只能软软地攀着他的脖颈，承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亲吻。
赵玄度稍稍退开寸许，盯着怀中少女，看着她眼角被逼出了潋滟的水光。
一开始，他担心萧无咎趁他不在机献媚讨好。
回上京途中得知，沃颜赫连还有胆子入狄宫……
念及此，少年再次低头，重重地含住明月的下唇，将她那点娇软的呜咽尽数吞没。
明月被他死死压在怀里，纤薄的脊背抵着车厢内的软垫。
而一帘之隔的外头，沃颜赫连的声音近得仿佛就响在耳畔。
明月被亲得脑子里阵阵发晕。
她不敢推，也舍不得推。
眼前的人，是她熬了半个月才盼回来的命。
她只能顺从地仰起头，双手死死攥住他胸前冰冷的黑甲。
将那一点被亲得险些溢出唇角的细碎娇喘，硬生生地咽回喉咙里。
车帘外，沃颜赫连似乎听见了一点细微动静。
他看了一眼小车。
风从梅林穿过，车帘轻轻一晃。
“明月殿下？”沃颜赫连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逼近了半步。
车厢内，明月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抱住赵玄度的头。
少年依旧埋首在她的唇颈间，只是在沃颜赫连靠近的瞬间，那只扣在她腰间手掌缓缓摸向身侧的刀。
只要外头那只手敢碰一下帷幔，他就会让沃颜赫连的脑袋立刻滚落在雪地里。
整个狄宫尽在赵玄度掌控，侍从也是听命于赵玄度。
那侍从上前低声道：“沃颜殿下，风大。”
沃颜赫连笑了笑，停在原地。
“明月殿下病中畏寒，是本王唐突了。”
车内，赵玄度听见这句，唇角冷冷一动。
他离开明月的唇，却仍抵着她额头，手指捏住她袖口那截红线，慢慢绕在指间。
沃颜赫连停住脚步，视线并未收回，只如冷锋般地钉在那层薄薄的青帷上。
车内迟迟没有传出回话。
沃颜赫连慢条斯理地掸了掸狐裘上落的雪：“殿下病中不便见人，小王自然不敢冒犯。只是这雪参难得，若能亲手奉到殿下面前，也算小王一点心意。”
车厢内，气氛逼仄得快要炸开。
明月被赵玄度死死按在软垫深处，纤白的指尖依旧抓着他胸前冰冷的黑甲。
她心跳乱得发疼。
压在她身上的赵玄度，眼底黑沉得滴水。
好像随时就要发疯。
他稍稍退开半寸，指尖拨弄着明月腕骨上的红线，低哑地命令道：
“回他。”
明月被他弄得眼尾洇红，闻言怔怔抬头看他。
赵玄度指尖的红线慢慢收紧。
“让他滚。”
明月被他这一下绕得心口发颤，却也知道外头还在等她回话。
她努力端起往日副清冷的语气，隔着帘子冷淡开口：“多谢……二皇子赐药。”
她原想说得冷淡些。
可她低估了赵玄度刚才那番蹂躏的威力。
她这强撑出来的疏离，因为气息不稳，落到外人耳朵里，尾音全化成了酥软发飘的娇颤。
帘外的沃颜赫连听得心头微痒。
只当她病中气弱，唇边笑意越深，眸色也暗了几分。
声音越发轻柔： “殿下肯收，小王便放心了。”
听见别的男人在外头这般回味自己女人的声音，赵玄度彻底疯了。
他的眼底一下全黑。
那句“多谢”分明是被他逼出来的，可偏偏叫这条狗听了去！
他眼底杀机毕露，猛地捏住明月的下巴，近乎粗暴地再次封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不讲理，全是少年骨子里的偏执与占有。
赵玄度压着粗重的声息，不叫外头听见半点端倪。
动作却发了狠，要将怀中人每一寸呼吸都褫夺干净。
明月被亲得失了神。
失控的极度索吻下，青毡小车在雪地里暧昧地晃了一下。
又一下。
外头，原本打算离开的沃颜赫连脚步一顿，他敏锐地抬眼，死死盯住车帘。
正巧，一阵猛烈的北风呼啸着卷过梅林，枝头积雪簌簌砸落，车身和帷幔顺势剧烈一荡。
一旁小内侍上前半步，恭敬道：“沃颜赫连殿下，风大。明月殿下病中畏寒，实在不宜久停。”
沃颜赫连拢了拢狐裘领口。
“原来风这样大。”
他说着，将那只装着雪参的长匣递给宫女，又望了一眼低垂的车帘。
“请殿下好生养病。小王改日再来问安。”
车内，明月听见“改日”二字，心头一跳，忙抬手按住赵玄度的衣襟。
明月太知道面前这头小狼的脾气了。
若松开手，只怕必然要见血。
她不想让他陷入危机。
便慌忙伸手按住他腰间的衣襟。
赵玄度垂落眼眸。
昏暗中，少女正哀求般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赵玄度盯着她看了片刻，唇边冷冷一动，终究没有掀帘出去。
他只低头，在她唇上很轻地咬了一下。
罚她，又在拿她灭火。
外头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车重新往奉先殿方向驶去，车轮碾过薄雪，发出吱呀轻响。
明月这才犹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软进他怀里。
赵玄度却仍抱得很紧。
他低头埋在她肩侧，呼吸压得沉沉。
直到将魂牵梦萦的人拢入怀中的这一刻，他那颗悬在刀尖上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明月抬手，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后颈。
摸到他颊边被风刮出的冷意。
这人是真的。
不是梦里那具满身是血的尸身。
她眼睛又红了，手指沿着他眉骨、鼻梁，一点点摸下去，生怕少摸一寸，他便又会从眼前消失。
她轻轻问：“你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少年宛如一头终于被主人顺了毛的恶犬，贪恋地偏过头，将侧脸压进她温软的掌心里，亲昵地蹭了蹭。
“比你早一点。”
随后偏过头，犬齿在她指尖轻轻咬了一口。
明月轻轻一颤。
这样快，他一定骑马骑得很快，很辛苦。
她心疼得鼻尖发酸，指腹抚过他眼底骇人的乌青。
“怎么不回重华院等我？”
赵玄度扣住她还在自己颊边作乱的小手，慢慢按在自己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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