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住他的手，将那只冷白手掌轻轻贴在自己脸侧。
“我才有地方回来。”
“我去看一眼，找回剩下的记忆，然后回汴京找你。”
赵玄度手指收紧，托住她柔软脸颊。
“你上一次也说过回来。”
“所以这一次，我不让你等到没有期限。”
明月将他的手拉下来，牢牢握住。
“最多三个月。”
赵玄度抽回手：“一个月。”
“路上都不够。”
“两个月。”
明月在心里算过路程。
到了江南，总要停留一段时日，沿着羊皮上的路线逐处寻找。
“三个月已经很赶了。”
赵玄度将舆图卷起：“那就别去。”
明月无奈地看了他半晌：“两个月零二十九日。”
赵玄度叹气：“少一日有什么用？”
明月也学着他叹气：“少一日也是少。”
明月把舆图从他手中抽出来，重新铺平。
“沿途驿站与护卫由你安排。”
“我每日都会给你写信。”
“若遇风雨耽搁，也会提前派人告诉你。”
赵玄度冷声补了一句：“早晚各一封。”
明月皱眉：“每日赶路，哪里写得了两封？”
赵玄度抬眼。
明月立刻改口：“写。”
“两个孩子留下陪你。”
赵玄度嗤了一声：“谁要两个小孽障陪。”
明月忍住笑意。
所有事情谈妥以后，赵玄度仍旧握着那卷舆图，久久没有松手。
“若你不回来呢？”
明月走到他身前，将手放入他的掌中。
“你就来抓我。”
“朕不会再抓。”
这句话很轻，落下来时，仿佛有什么东西也随之断了。
明月怔怔望着他。
赵玄度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你若不愿回来，抓回来也没有用。”
他终于承认，锁链只能困住她的身体。
留不住她的心，也留不住她的命。
明月鼻尖发酸。
她低下头，在他指尖落下一吻。
“我会回来。”
赵玄度闭上眼睛，指腹缓缓摩挲她的唇。
“再说一遍。”
明月靠近他，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
“赵玄度。”
“我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
明月走得了吗？明日揭晓
第128章 明日大结局
南下之事很快传遍朝堂。
群臣原本便不满皇后的异族身份， 得知她受封不过几日，便要独自离京，立刻又掀起一场风波。
礼部与宗室联名上奏。
皇后既不愿留在宫中， 便无心母仪天下。
请废中宫， 另立汉家贤女。
更有御史提出，明月一旦离开汴京，终身不得再入宫门。
赵玄度砍了几个跳得最欢的，这事儿才算消停。
明月出发前日， 车马陆陆续续停在宫门外准备。
她换下皇后礼服，提前穿了一身便于赶路的青布衣裙。
鸦青长发被简单挽起， 只簪着那支红石银簪。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住她的腿。
妹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全蹭在明月裙上。
哥哥努力忍着， 眼圈依旧红得厉害。
“朝姨什么时候回来？”
他已经问了十几遍。
明月蹲下来亲了亲他们。
“等春花开时，朝姨便回来了。”
昭宁抽抽噎噎地问：“开几朵？”
“很多朵。”
“明日开不行吗？”
明月被问得鼻尖发酸， 只能将两个孩子搂得更紧。
赵玄度此刻人在前朝。
从清晨到现在，他一句话也没说。
他替她安排了沿途驿站，亲自逐一换了三遍护卫名单。
甚至车中放几只软枕都亲自一一过问。
可等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候， 他反而沉默得吓人。
前方忽然跑来一名内侍。
“娘娘！”
“朝中又在逼陛下废后。”
“礼部尚书带着人在金殿长跪， 说娘娘今日离京，便是自弃中宫。”
明月的脚步停住。
随从道：“陛下让娘娘放心， 依旧按原定行程出发便是。”
明月回头看向宫城深处。
片刻后，她将包袱递回侍女手中。
“等我一会儿再出发。”
赵玄度得到消息时， 明月已经走入金殿。
满朝文武跪在两侧。
她穿着寻常青衣， 从朱红宫门一路走到御阶前， 裙摆尚且沾着宫门外的尘土。
礼部尚书看见她，立即抬起头。
“皇后既已决定离宫，何必再回殿？”
“臣等所请， 皆是为了陛下与江山社稷。”
“娘娘执意南下，心中根本没有大周，也没有——”
“谁说我心中没有他？”明月转过脸。
满殿声音霎时断绝。
赵玄度端坐御座，一双深红眼眸牢牢锁在她身上。
明月提起裙摆，沿着御阶一步步走上去。
礼部尚书急声阻拦：“娘娘，金殿之上不可擅登御阶！”
赵玄度抬脚踢翻旁边香炉。
铜炉滚下长阶，香灰洒了满地。
“让她上来。”
明月走到帝座前。
赵玄度仰头望着她。“回来做什么？”
嗓音听着冷，握住扶手的手背已经绷出青筋。
“他们说我要离开你。”
“你本来就要走。”
明月在他面前蹲下，握住那只冰冷的手。
“去江南，与不要你是两回事。”
赵玄度手指一颤。
明月转身望向阶下群臣。
“我没有想起全部过去，也确实会离开汴京一段时日。”
“我只是去找回自己。”
“不是不要赵玄度。”
礼部尚书大惊失色：“娘娘身为皇后，怎能当众直呼天子名讳？！”
赵玄度冷冷扫去一眼。
“朕准的。”
明月与他十指交握。
“无论能不能找回记忆，我都会回来。”
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过去的明月喜欢过他。”
“如今的明月什么都忘了，依然喜欢赵玄度。”
赵玄度骤然收紧手掌。
她本可以直接登车。
宫门已经打开，车马、护卫、路引也全都备好。
听闻有人借她离京逼赵玄度废后，她依然转身走了回来。
此刻的选择，与前世今生都无关。
也不需要任何记忆证明。
这是失去一切以后，明月重新爱上赵玄度的证据。
赵玄度将她拉到身前。
御座只容一人，他索性把明月抱到膝上，让她与自己一同面对满朝文武。
明月脸上一热，下意识挣了挣。
“这么多人看着。”
赵玄度扣住她的腰。
“方才当着他们说喜欢朕，怎么不怕人看？”
“那是为了说清楚。”
“朕也要说清楚。”
赵玄度抬眼望向阶下。
“皇后奉朕旨意南巡寻旧。”
“凤印随行，仪仗不减。所过州府，见皇后如见朕。”
礼部尚书脸色发白。
赵玄度将明月的手压在自己膝上，语气平静。
“再敢借南巡二字议论废后，摘去官帽，逐出汴京。”
“朕今日心情好，不杀人。”
“诸位最好珍惜。”
满朝文武齐齐伏地。
“臣等遵旨。”
朝臣退尽以后，明月依旧坐在赵玄度膝上：“这次信了吗？”
赵玄度垂眼看她：“信一半。”
明月有些无奈。
“我都当着满朝文武说了，怎么仍旧只有一半？”
赵玄度替她拂去裙摆上的尘灰：“等你回来，再信另一半。”
明月搂住他的脖颈：“那你等着。”
赵玄度将脸埋进她肩头，手臂收得很紧。
“这次不许让我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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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原定当日启程。
赵玄度却又借口天气不好，将行程推到了小年之后，整整拖延七日。
他又说沿途几处驿站尚未安排妥当。
其实从汴京到江南，三百里内的驿站早已被禁军清过数遍，马厩里的草料都全被换成了新的。
那七日并不是留给驿站的。
是赵玄度给自己争来的。
他早已派人赶往辽东，又亲笔写下一封急信，请来了两个明月或许会舍不得的人。
赵玄度说不出“别走”。
只能把她失去的故人、旧物与家，一样样送到她面前。
表面上，他想替她唤回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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