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府送来的候选人聚在廊下吃饭。
乌烈抱着一包肉干，正同阿塔海几人争论哪一匹马跑得最快。
阿苏跟在一名提食盒的小厮身后，将一只大食篮交给自己的兄长，随后另取出一只描花小盒，抱在怀里往里张望。
她今日穿了一件杏色窄袖袄，发间簪着一朵才开的白花。见赵玄度坐在廊柱下擦弓，脚步挪了过去
“阿乖。”
赵玄度抬了一下眼。
阿苏走到他面前，将小盒放到桌上。
“我给哥哥做饭时多做了一份。我见你上一回只吃咸乳酪，甜的一口没动，我便没再放甜的。”
她揭开盒盖，里头铺着两层油纸，一边是烤得焦黄的肉饼，一边盛着咸乳酪，最底下还压着一小包伤药。
阿塔海等人齐齐停住话头，往这边看了过来。
乌烈嘴里咬着半截肉干，含糊道：“你什么时候吃过她送的东西？”
赵玄度正要说没吃。
阿苏脸上微红，忙解释道：“上回给哥哥送饭，正巧剩了一份，我分了一些给阿乖。”
她说话时，目光始终黏在赵玄度脸上。
少年眉目锋利，肤色白得晃眼，越是不肯理人，越叫她想靠近。
“你的手伤还没有好么？”
赵玄度将弓弦拨了一下，没答。
阿苏又道：“我家里有治旧伤的药。父亲从前在南边得来的，兴许比宫里的药好用。改日我——”
东院门外，明月提着食盒，脚步忽然停住。
刚才萧无咎被皇后叫走，他得了空挡，忙抓紧时间多溜一回过来。
食盒里装着赵玄度爱吃的肉饼、乳糕。
才走到门前，便听见阿苏说起“上一回”。
明月隔着半扇门望进去。
阿苏站在赵玄度面前，低着头，脸颊微红。
桌上的食盒已经打开。
哦。
原来他不爱吃甜乳酪。
阿苏已经送过一回。
也许还不止一回。
自己总要花些功夫才能偶尔过来，自有旁的女子来照顾他。
知道他爱吃什么，知道他的伤还没好，也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问长问短。
明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食盒。
里头那碟乳糕，恰好也是甜的。
她转身便走。
衣角才从门边闪过，赵玄度已经抬起头。
他隔着院中来往的人影，只看见一抹熟悉的月白裙角消失在宫墙后。
赵玄度当即放下弓。
阿苏还在说话：“这药须得先试一试，你若不放心，我可以——”
赵玄度从她身边走过，连桌上的食盒也没看一眼。
阿苏转过身，只见他已经出了院门。
明月走得极快，可刚拐进一处无人的假山夹道，手腕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攥住。
“砰”的一声，她被一股极其强悍的力道直接按在了冰冷的太湖石上。
赵玄度单手撑在她脸侧的石壁上，微微喘着气。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方才为何跑？”
明月挣了一下：“谁跑了？”
赵玄度看向她手里的食盒。
“给我的？”
“不是。”
“那是给谁？”
“乌烈，阿塔海，随便给谁都好。”明月将食盒往身后藏了藏，“横竖你那里已有吃的。”
赵玄度盯着她。
明月被他看得心虚，索性转开脸。
“我今日过来，是要告诉你，后面的比试我不再私下来看你了。”
赵玄度扣着她手腕的力气微微一紧。
“为何？”
“我已经替你说过几回话，又时常往东院跑。旁人看见了，会说选拔不公，也会说你全靠我偏袒。”
这理由她从离开时便已想好。
赵玄度却只问：“方才为何跑？”
明月抿了抿唇。
“阿苏还在等你。”
赵玄度的眼神霎时沉了下去。
眼中透着一股熟悉的暴戾。
她倒替他安排得妥当。
阿苏来过几回，送了什么，与她都不相干。
他吃谁的饭，用谁的药，她也全不在意。
她可以把他交给随便一个人。
赵玄度向前一步，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冷下去。
只要有人肯接手照看他，明月便能心安理得地退开。
谁来都可以。
在她眼里，他竟是可以随手交给旁人的东西。
明月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壁，下意识抬手推他。
“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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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玄度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压在身侧，俯首亲住了她。
这一次没有问她，也没有等她答应。
这些日子，他依着她的话，不杀人，不惹事。
忍着一群蠢货在耳边聒噪，勉强学她口中的君子。
可她还是说走便走，还要将他让给旁人。
既然装乖换不来她的偏爱，他又何必再装。
什么鸟规矩，什么破君子。
他只要她再也不能这样轻易地推开他。
明月偏开脸，赵玄度却早有防备。
他大掌稳稳托住她的下巴，毫不留情地强行转了回来。
她才要开口，嘴唇又被他压住，半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憋着一股戾气，这一吻重得近乎撕咬。
他在惩罚她方才那毫不留恋的转身，却又带着几分落水之人的绝望，看起来似乎是拼死从她身上榨取一点在意自己的铁证。
明月推拒不开，索性赌气般闭上了眼。
赵玄度往日总会停下来，贴着她说一句“睁眼”，再耐着性子等她看向自己。
可今日，他连半分装模作样的耐心都耗尽了。
他一手死死扣着她的腕骨，另一只手铁钳般箍住她的后颈，将她所有的退路尽数掐断。
明月被亲得阵脚大乱，呜咽着睁开眼汲取空气。
睁眼的瞬间，便撞进了咫尺间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压着一种叫人心惊的执拗。
看着她眼里终于只剩自己的倒影，赵玄度像是终于验明了某件专属物。
可他半点不觉得餍足。
他内心的欲，被这注视喂得愈发贪婪。
他手掌顺着少女的脊背一路猛然收紧，将人死死揉进自己怀里。
明月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只能无力地攀住他的衣襟。
这下意识的依附，让赵玄度更加沉沦。
他不再满足于唇齿间的纠缠。
修长的手指顺着她微敞的领口探了进去，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他不仅要亲，还要碰，还要占有。
他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也不知为什么会想这样。
他就是想。
前头为了扮乖，他忍得骨头缝都在发疼。
如今他半点都不想忍了。
什么阿苏，什么狗屁规矩，他现在只想循着本心，将她浑身上下碰个透彻。
然后直接一记手刀把人打晕，用锦被一裹带走。
锁在只有他一个人能碰的地方。
她只能待在他身边。
供他一个人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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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探入的瞬间，明月浑身一僵。
石壁的凉意、男人掌心的温度、近在耳边的呼吸，一瞬间全都同上辈子重叠起来。
就是这样一张脸。
只是那时的赵玄度已坐拥天下，眉目间尽是压不住的帝王戾气。
他亲近她时从不知餍足，仿佛要在她身上索取一切。
从不给她半分退避的余地。
眼前的人明明还是一身苍白清透的少年气，耳根依旧带着惯常的薄红。
可他探进衣襟的指尖，那股强势的掌控感，却叫她心惊肉跳。
明月脑中忽然闪过前世宫宴上的那些女子。
坐在赵玄度下首的待选后妃，替他斟酒的进贡美人。
她们多半出自朝臣与宗室之家，目的都是为了笼络帝心，稳固朝局。
重华台的宫人也曾提过，哪个汉臣的女儿今日又进了宫，哪位臣子为妹妹求了赏赐。
可赵玄度夜里仍旧会来她那里。
他这样贪得无厌。
位高权重，又正值盛年，身边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
他是否也这样亲过旁人，也曾把旁人的脸托回来，要她们睁眼看着自己？
这个念头来得又急又荒唐。
明月明知没有半点道理，明知前世和现今完全不同，可胸口依旧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她忽然用尽力气将他推开。
赵玄度退了半步，手停在她腰间。
明月抬手拢紧衣领，眼睛红得厉害。
赵玄度皱眉：“怎么了？”
明月说不出话。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嫉妒上辈子的女人。
嫉妒那些早已过去、甚至未必曾被赵玄度碰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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