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不愿他有过别人。
这个念头比方才的吻更叫她慌。
赵玄度伸手来碰她的脸。
明月立刻避开。
“别碰我。”
赵玄度的手停在半空，眼底刚刚褪去的阴沉又一点点聚了回来。
明月不敢再看，提着食盒从他身边绕过去。
“选拔结束以前，你不要再来找我。”
“明月。”
“有人已经说我偏袒你。”她紧紧攥着食盒提梁，“你既想凭自己的本事留下，便该避嫌。”
说完，她快步出了夹道。
赵玄度孤零零地站在发凉的石壁旁，慢慢收回了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指骨一点点攥紧。
这种扮乖摇尾巴的稚童游戏，他真是玩够了。
他早该知道的，对付这种总想着逃跑的猎物，讲什么仁义道德。
这是最后一次。
她若是再敢拿这种狗屁不如的借口躲他，他就彻底撕了这身人皮。
他会在夜里潜进重华院，把她案头上那些教导他做“端方君子”的经史子集一页页撕得粉碎。
他要把她剥得干干净净，将她死死按在那些写满“温良恭俭”的碎纸屑上。
用那根她亲手系上的红丝带绑住她的手腕。
他要让她在那些君子圣言上哭着求饶，逼她一遍遍承认她到底是谁的。
冷风穿堂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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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重华院后，明月将食盒搁在桌上，坐了许久。
乳糕已经凉透，药膳也凝出一层薄油。
乌古里进来时，见她衣领扣得严严实实，嘴唇却红得异样，便知事情并不顺利。
“没送进去？”
明月摇了摇头。
“以后也不必送了。”
乌古里一怔：“为什么？”
“选拔尚未结束，我总去看他，旁人会说不公。”
明月将食盒推远些。
“这几日不许再替我往东院送东西，也别同他说我在做什么。”
乌古里望着她红透的耳根，想问什么，到底忍住了。
明月垂眼理着衣袖。
这个理由十分妥当。
她暂时不见赵玄度，是为了他的名声，也是为了选拔公平。
至于阿苏，前世宫中那些女子，她方才那股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独占之意。
只要之后不去见他，慢慢便会平下去。
明月这样想着，把散开的领口又往上拢了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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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一连数日不曾再去东院。
赵玄度仍照常参加比试，旁人看不出什么。
只有乌烈与阿塔海几个渐渐觉出，他比往日更冷了些，半句指点也懒得多说。
这日晚间，宫门落锁以后，蒲察将剩下三人召进朔使所居的偏院。
屋中只点着一盏灯。
三人进门行礼，蒲察先问：“阿乖还在东院？”
“在。后日便是最后一场。”
“你们三个竟还压不住他？”
为首之人低下头：“那周人身手古怪，寻常手段近不得身。况且他如今收服了东院那群奴仆，乌烈也成日跟着，想在住处下手不容易。”
蒲察拿指节敲了两下桌面。
“那就用他们汉人常用的那一招，阳谋。等比试的时候，众目睽睽下弄他。”
他抬眼看向其中一人。
“后日无论用什么法子，都不能叫他活。”
那人应了一声。
蒲察从袖中取出一只布包，丢到桌上。
布包散开，里头是一只断了坠子的银耳环，还有一截暗红衣带。
“宫中失踪的那几个女子，萧无咎还在查。”
“把东西放到阿乖从前藏身的旧窖附近。埋一半，露一半，叫人查得出来。”
一人问道：“只凭这些，未必能定他的罪。”
“用不着定罪。”
蒲察看着桌上的银耳环，冷冷道：“只消让萧无咎认定是他，便够了。”
几人领命。
蒲察最后才抽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推给站在右首的那人。
“还有这上头的三件事。”
那人打开看了一眼。
北门何时换岗，南库夜里由谁掌钥，遇上宫中示警，哪一路禁军先往内廷来。
蒲察道：“照着纸上的地方，一处一处看清楚。”
蒲察将灯芯拨暗了些。
“三件事一并办。查宫防，栽赃阿乖，再趁最后一场比试除掉他。”
“谁若再失手，便不用回朔国了。”
三人齐齐俯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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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萧无咎在住处门缝下发现了一张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歪斜小字。
欲寻失踪宫婢，去废窖房后墙。
萧无咎将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立即叫人去查是谁送来的。
守夜的小厮只说后半夜听见过脚步，开门时外头已经无人。
若在从前，萧无咎未必肯信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可明月近来忽然不再往东院去。
他问过乌古里，乌古里只说殿下要避嫌，神色却藏藏掖掖。
萧无咎越想，越觉得明月可能是察觉了什么。
她只是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看错了人。
如今有人将线索送到眼前，他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萧无咎避开宫中耳目，从旧花圃后头绕去废窖房。
窖屋空了已有些时日，里头依旧收拾得干净整洁。
萧无咎独自进去，在屋里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
走到后墙时，他忽然瞧见砖缝里露出一截浅青衣带。
他伸手抽出来，衣带末端凝着暗红血迹，里头裹着一小块灰布，与赵玄度之前蒙脸所用的极像。
萧无咎脸色微变，又蹲下拨了拨灰堆。
一只断坠银耳环从灰中滚了出来，环扣上缠着几根女子长发。
屋里分明这样整洁，这两样东西藏得如此隐秘。
萧无咎握着衣带，背后渐渐发冷。
韩塔娜那一次，不是唯一一次。
这个周奴这些日子，究竟还在宫里做过多少恶？
萧无咎将耳环、衣带和灰布分别包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故意中毒
最后一场比试前， 东院还要再试一回兵器。
午后，管事叫人将护腕、木刀与弓箭一一搬到演武场上，候选人依次领用。
轮到赵玄度时， 分发器具的内侍翻了翻木箱。
“你原先那只护腕开了线， 换这个罢。”
他递来一只半新的黑皮护腕。
赵玄度接过来，手指一探进去，便摸到皮革内侧藏着一点尖锐的东西。
他垂下眼。
一根细小的铜刺缝在夹层里，刺尖泛着淡淡的乌青。
寻常人戴上以后， 练习时腕骨发力，铜刺自然会扎进旧伤。
赵玄度只须将护腕往地上一丢， 便能顺势揪出递东西的人。
他朝看台方向望了一眼。
那里空着。
明月不仅不来送饭，比试也已经五日不曾来过。
赵玄度收回目光， 将护腕慢慢套到右腕上，亲手把系带勒紧。
夹层里的铜刺随即抵上皮肉。
练刀练到第三轮， 他手腕一沉，那根细刺终于穿破旧伤。
一点麻意顺着腕骨往上爬。
赵玄度像是毫无所觉，仍将对面的人一刀压退。
那人踉跄数步， 木刀脱手飞出， 场边顿时响起一阵喝彩。
阿塔海几个叫得最响。
赵玄度扔下木刀，转身下场。
绕到无人处时， 他解开护腕，伤口周围已经浮起一层暗红。
毒不算烈， 一时死不了。
她既不肯来， 总要有件事， 叫她不得不来。
蒲察三个手下见状，以为得逞，各自心中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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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以后， 赵玄度便开始发热。
起初只是脸色发白，靠在床边闭目养神。
到了二更，右腕上的红痕已经蔓到小臂，额头也热得烫手。
乌烈伸手一摸，惊道：“怎么这么烫？”
赵玄度掀开他的手：“走开。”
乌烈蹲在床前，眼泪说来便来。
“你是不是要死了？”
阿塔海正端着热水进来，听见这话险些将铜盆摔了。
“呸呸呸！你会不会说人话？”
他把水放下，见赵玄度唇上已经没了血色，也慌起来。
“大哥，我去请医官。”
赵玄度眼皮都不掀。
“谁去谁死。”
阿塔海的腿瞬间收了回来。
乌烈含着两包眼泪问：“那怎么办？”
“都烧成这样了，怎能不请？”
“闭嘴。”
几人围着床面面相觑。
一个说发热的人怕冷，忙把自己的被子也抱来，连同赵玄度原有的两床一齐压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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