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古里抱着马鞭穗坐在廊柱后，渐渐不往前凑。
有人唤她帮忙，她只安静地摇了摇头。
午后分新料子，她也没过去，低着头一根根理着彩线。
往日叽叽喳喳的人，忽然安静得像换了一个。
明月远远瞧见，走到赵玄度身边，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你去看看她。”
赵玄度正在看账，眼皮也没抬：“看她做什么？”
“她为那几条马鞭穗忙了好几日，没卖出去后，你连一句话也没同她说。”
“卖不出去，说了也无用。”
明月弯下腰，凑近他小声道：“那你告诉她哪里不好。她如今什么也不肯做了。”
赵玄度这才偏过脸。
明月离得近，柔软的发尾落在他手背上。
赵玄度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合上账册。
“要我管也可以。”
明月便知他又要作怪，仍问：“你想要什么？”
赵玄度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落下，停在衣襟间。
“让我瞧瞧。”
明月一时没明白：“瞧什么？”
他抬手在她心口前虚虚点了一下。
明月的脸登时红了，忙将他的手按下去，回头看了看院里的人。
“你昨日才摸过。”
“没瞧见。”
“那不是一样么？”
“不一样。”
赵玄度说得面不改色，重新拿起账册。
“算了，她不高兴便不高兴。”
明月瞪了他片刻，又转头看向廊柱后。
乌古里仍旧蔫蔫坐着，连最喜欢的乳茶送到手边，也只喝了一口。
明月收回目光，低声道：“晚上再给你看。”
“不行。”
“阿乖。”
“先看。”
他翻过一页账，俨然已经没了商量的余地。
明月羞恼得想拧他，手伸到一半，到底又放下了。
“你跟我进来。”
赵玄度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起身随她进了内室。
明月将门合上，又过去放下窗前的薄帘。
转过身时，赵玄度已经坐在榻边等着了。
她走到他面前，手指搭在衣带上，迟迟没有动作。
赵玄度抬眼看她：“反悔了？”
“你不许得寸进尺。”
“嗯。”
他答应得太快，明月根本不信。
可外头还有一个闷闷不乐的乌古里等着，她只得红着脸解开衣襟，略略松开一些。
赵玄度的目光落下去，许久也没移开。
明月被他看得浑身发热，抬手便要拢回去。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揽过腰，将人带到两膝之间。
“说好让我看。”
“你已经看了。”
“还没看清。”
明月耳根红透，推着他的额头：“说了只许看。”
“没说不能亲。”
赵玄度又亲了一下。
“这一下是利钱。”
明月恼得在他肩上打了一下。
赵玄度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这才勉强压下那点未尽的念头，牵着人出去。
乌古里仍坐在廊柱后，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赵玄度从她身前经过，扫了一眼她怀里的马鞭穗。
“拆了。”
乌古里终于抬起脸：“为什么？”
“颜色太多。”
“哪里多了？才七种。”
“留红、黑两色，穗子缩短两寸。”
乌古里抱着东西愣了片刻，忙爬起来追上去。
“这样就能卖出去？”
“先拆。”
“那上头的小银铃呢？”
“也拆。”
“一个都不能留？”
赵玄度被她追得不耐烦，回头道：“留一个。”
乌古里抱着马鞭穗便往长案边跑，方才那点闷气一扫而空，重新挤进众人中间挑起丝线。
第二次送出去，三条马鞭穗当天便卖完了。
明月站在赵玄度身旁，看着乌古里又同人说笑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赵玄度捏了捏她的手指。
“满意了？”
明月侧过脸，小声道：“你早就知道怎么改。”
“嗯。”
“那你还故意不理。”
赵玄度神色淡淡，牵着她往前走。
“白做的事，我不做。”
明月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脸上才褪下去的热意又烧了回来。
这个人分明什么都知道。
偏偏非要从她身上讨足了好处，才肯动一动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为妻生财
乌古里拿到第一笔钱， 数了又数，欢喜得当晚便要请所有人吃肉。
明月什么也不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乌古里想起先前答应过的话， 忍痛拿出一半放进自己的小匣子， 又从余下的钱里交了几文进公账。
“这回我只请一顿。”
院中众人笑成一片。
——
女红挣到钱只是第一步。
赵玄度翻过重华院每月采买的旧账，又发现另一处不对。
同样一匹布，宫里买来的价钱，竟比城中贵出近一半。
明月起初还以为是宫中要的东西更好。
赵玄度叫人从外头买来三匹一模一样的布， 摆在院里。
宫中那匹价钱最高，料子却最薄， 轻轻一扯便松了线。
萧嬷嬷看得脸色发沉。
“这些年，内库一直从那几家铺子采买。”
“他们说宫里的东西要得急， 又要专人送进来，价钱自然贵些。”
赵玄度道：“一句‘送进宫’， 便多要一倍银子？”
他将旧账放到一旁。
“以后同样的东西问三家。”
“货多少钱，运进宫多少钱，分别写清楚。谁价低、东西好， 便用谁的。”
“再不许报一个总数糊弄。”
萧嬷嬷有些迟疑：“宫里的规矩一向如此。”
赵玄度指节敲了敲桌面：“所以才穷。”
旁边的明月抿嘴一笑。
萧嬷嬷也被堵得无话， 只得照做。
一个月下来，重华院的布匹、茶叶、药材与针线都换了铺子。
东西一点儿都没有变差， 账上却足足省下三成银钱。
明月拿着新旧两本账对了又对，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过去那些银子去了哪里？”
赵玄度道：“总有人拿了。”
“能查出来么？”
“能。”
他将几家旧商号的名字圈了出来。
“不过现在不急。”
明月看着他笔下那几个圈， 只觉他并非在算几匹布、几包药。
他似乎顺着所有人都看不见的一根细线， 清清楚楚摸到了藏在线后的那只手。
赵玄度又叫每个人拿出十文、二十文， 凑成一笔不大的本钱。
有人舍不得，他也不逼。
“愿意拿便拿，不愿意便算了。”
最先跟着做的只有十几个人。
那些钱由周商带出去， 买回便宜的细布、药材与小件铜器，再转手卖进王城上京。
第一趟回来，每个人只分到十几文。
不算多，却是她们第一次什么也没有少，手里的钱便自己多了出来。
第二趟，跟着拿钱的人数自然而然地多了一倍。
柔妃听说以后，也从匣中挑出两支金钗，说要给女儿添些本钱。
送出去不到半日，她又叫贴身宫女悄悄来问，那两支金钗还能不能先赎回来一支。
明月听完，哭笑不得。
“母妃不是说，放着也不戴么？”
柔妃隔着帘子道：“我方才忽然想起来，那支蝴蝶钗配新裁的夏衣正好。”
赵玄度坐在一旁翻账，头也未抬。
“已经熔了。”
帘后顿时安静下来。
柔妃过了片刻才小声问：“两支都熔了？”
赵玄度：“嗯。”
明月一把捂住赵玄度的嘴。
“母妃，他骗你的，还在呢。”
柔妃这才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出尔反尔实在没脸，只得硬着头皮道：“算了，既然拿出去了，便拿去罢。”
赵玄度轻轻咬了一口明月的手指。
明月瞪他，母妃就在帘子后头。
柔妃瞧见了，却早已见怪不怪。
赵玄度淡淡道：“放心，赔不了。”
后来柔妃拿到的分利，比那两支金钗原本的价钱多得多的多！
她当晚便叫人送来一碗亲手盯着厨房炖的乳羹，嘴上说是给明月的，碗底却压着一张小纸条。
——给阿乖侍卫也留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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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院的动静很快传到别处。
最先闻着味儿来的自然是乌兰珠。
她原本只听韩砚提过一句什么宫人做生意，想着什么破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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