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师去抓混进数学大会的人。
顾昭昭伸手抽走她的铅笔，把后半句划掉。
“不能这么写。”
“那写什么？”
“顾老师去开会。”
沈青青撇了撇嘴：“听着还没弹簧秤有意思。”
顾晴把实验记录收进油纸，顺手替她出主意：“那就写，顾老师去检查四块黑板。”
沈青青立刻抬头：“为什么是四块？”
“我猜的。”
顾昭昭折好电话记录，看了顾晴一眼：“还没定。”
……
第二天上午，联席会议的长桌上铺满了报告厅平面图。
记者证、代表证和工作人员证的样本压在图纸边缘。头顶的吊扇转得卖力，纸角却照样一个劲儿往上翘。
秦北海坐在主位，先把内外职责定了下来。
外围由公安负责，内圈交给警卫部门，报告区则由大会筹备组和警卫组共同管理。
临时换证时，原证、登记表和介绍单位证明一样不能少，还必须由两个人交叉复核。
职责刚定，外事部门便对记者席的位置提出异议。
“既然是公开核验，记者还坐在最后几排，国外来宾难免会说，我们只开放了大门，没开放现场。”
江屹把安保手册压在通道图上。
“往前挪两排，东侧撤离通道就会被摄影机堵住。记者区和报告区之间也只剩几把椅子，真有人往前闯，拦都没地方拦。”
外事干部说：“摄影机可以靠墙。”
“墙边铺着电缆。”
江屹抬眼看他：“重新走线可以，谁来验收？”
两边都有道理。
可报告厅就这么大，嗓门再高，通道也宽不出两米。
顾昭昭把平面图转到自己面前，拿起比例尺。
“记者一共多少人？摄影机几台？”
“三十二人，四台摄影机，另外还有两台照相机。”
“按设备全部架开后的尺寸画。椅子、三脚架、电缆和工作人员，一个都别漏。”
温彻覆上一张描图纸，几个人照着实际尺寸重新标注。
第四台摄影机刚画进去，问题便摆在了纸面上。
东侧通道只剩窄窄一条。摄影人员稍微往后退半步，就会撞上外宾的入场路线。
外事干部放下铅笔，还是有些不甘心。
“可记者坐回原位，黑板上的公式就拍不全。到时候人是进来了，内容却看不清，公开会议照样会被挑毛病。”
顾昭昭抽出第二张描图纸。
“记者席只往前挪一排，前面留两台固定摄影机。另外两台放到西侧高台，统一接大会供电。”
她在图上划出两条路线。
“外宾走东门，记者走西门，两边不交叉。”
随后，她又在报告席和记者席之间画出一道窄区。
“这里加一道低栏杆，不挡拍摄，也不许跨越。报告区只留一个入口，由筹备组和警卫组共同值守。”
江屹沿着两条路线看了一遍，又在东侧缺口处补上一道隔离线。
外事干部重新核过拍摄角度，也终于点头。
一个确认拍得清，一个确认撤得开。双方把补充规定写进同一份方案，各自签了字。
秦北海收起文件，笑了一声。
“能用尺子解决的事，就别拿嗓门解决。这才叫开会。”
通道问题定下，周自衡把学术报告流程推到顾昭昭面前。
“公开核验四十分钟，问答也是四十分钟。联盟那边又来信了，四名质疑者都要求完整验算。”
他点了点流程表：“照他们这个问法，八十分钟恐怕打不住。”
“不设总时长。”
周自衡抬起头：“那可真要开到晚上了。”
“问题限定在论文内容内，每人每次只提一个。答完一个就编号记录，再进入下一项。”
顾昭昭翻过流程表：“时间可以不封顶，问题不能没有边界。省得会后有人说，他的问题没让问完。”
周自衡拿起红笔，干脆地划掉“四十分钟”。
“行，那我让后勤把晚饭也排进流程。”
顾昭昭又翻到设备清单：“黑板只有三块？”
“报告厅原有两块固定黑板，还能再加一块。”
“不够。”
顾昭昭拿笔点了点清单。
“主证明至少占两块，边界条件占一块，提问验算还得单独留地方。”
她把清单上的数字改成四。
“另备四块可移动黑板，逐块编号。哪块写满了都不许擦，直接推到讲台两侧，后面的内容换下一块写。”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报告开始前，把滑轮和固定卡都检查一遍。别验算到一半，黑板先跑了。”
老马听得一愣：“黑板也要当档案？”
“中途擦掉原稿，录像里就只剩局部。以后有人质疑前后步骤，我们拿什么复核？”
温彻接过话：“那录音安排两套，磁带分别编号。录像走独立线路，主电源断开时，备用回路也得保证记录不中断。”
“黑板内容还要拍照留底。”
顾昭昭说：“黑板编号、拍摄时间和记录员名牌必须同框。会议纪要只能作索引，不能代替原始材料。”
外事干部低头看着清单，从磁带编号一路看到黑板照片，半晌没再提“多放几个记者进来”。
顾昭昭要的公开，不只是在当天把门打开。
记者在场，证明门确实开过；原稿留下，保证会后谁也改不了现场。
外事干部想了想，又问：“国外记者能不能申请复制整场录像？”
“可以。由大会统一复制，注明版本和复制时间。”
“要是他们回去以后只播其中一段呢？”
“那是他们的选择，我们公布全程记录。”
顾昭昭合上清单：“别人怎么剪，我们管不了。只要原始记录完整，对方删了哪一段、少了哪一步，拿出来一对照就知道。”
周自衡把四块可移动黑板的清单夹进公文包。
“会后我把它们运回数学系，正好办个展览。”
“先封存。”
他的动作顿住：“封存多久？”
“争议处理结束。”
周自衡看了看刚夹进去的清单，只得点头。
“行，那我先给它们腾地方。展览的事，等它们恢复自由再说。”
会议最后转入旁听名单复核。
三名申请人分别来自加拿大、荷兰和美国，研究方向都与几何拓扑有关，论文履历也查得到。
只是三个人各缺一项材料：正式介绍关系、住宿登记和经费来源说明。
其中那名美国学者的申请，由北美学术交流基金会转交。
江屹在基金会名称下面画了一道线。
“这家基金会和乔治·威尔逊有过往来。我的建议是，直接取消他的旁听资格。”
老马翻了翻另外两份材料。
“三个人的手续都不全，一起退回去补最稳妥，也省得区别处理惹出闲话。”
顾昭昭却把三个档案袋分开摆好。
“该区别的就要区别。不能因为国籍或者介绍单位，把三个人捆在一起处理。”
江屹问：“基金会这条线怎么查？”
“查申请人本人有没有参加过威尔逊的活动，住宿由谁安排，费用由谁承担。”
顾昭昭点了点美国学者的档案袋。
“材料不全，就不发内圈旁听证。材料补齐，核查也没有问题，就按普通学者办理。”
“如果他的立场对我们不利呢？”
“质疑论文，可以入场；探查与会议无关的情况，不行。”
顾昭昭看向他：“这是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我们审的是他的入场资格，不是替他审思想。”
她抽出那名美国学者的论文目录。
“他的研究方向和报告内容相符，提问申请也合理。现在缺的是经费来源说明，让他补，不必先替他定罪。”
荷兰学者尚未确定抵京后的住处，外围接待资格暂时保留，内圈资格等住宿登记办妥后再批。
加拿大那名学者缺正式介绍关系，则由筹备组发函，向他的任职学校核实身份。
江屹把材料重新装回三个档案袋。
这一次，他没再提统一取消。
散会时，记者通道、公开问答、四块可移动黑板和三份缺项材料，都有了明确的处理办法。
秦北海刚合上会议记录，门外的值班员便快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封电报，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轻松。
“西北专线，南天门工程急电。”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椅子不再挪动，文件也没人再翻。
顾昭昭接过电报，先看标题。
发射架最后一段钢梁，已经起吊。
第574章 报告抢跑，顾总工当场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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