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彻一边清点页码、装袋，一边询问：
“走联盟秘书处的最高保密邮路。按照惯例，那三位核心审读人要不要提前各抄送一份副本？”
“不用，先扣着。”
“连阿莫尔这关系也不能提前看一眼？”
“不能。”顾昭昭答得干脆。
温彻停下动作，仔细看了她一眼。
“这局势……你连阿莫尔都在防？”
“阿莫尔没问题，规矩不能从他这里破例。”
顾昭昭拿过保密交接单，在“绝对启封时间”一栏重重写下具体时刻，又加了两道下划线。
“既然说好大会前统一启封，就不能因为交情好开后门。有了第一个特例，后面这口子就守不住了。”
“那媒体记者那边呢？”
“一个字也不能透露。”
“哪怕是秘书处内部走程序的传阅？”
“启封前一秒，也不行。”
温彻扬起手里的单子。
“顾大神，你附在后面的这份交接警告，写得都快比摘要本身长了。”
“摘要一旦泄露，那些等着抢成果的人，一夜之间就能照猫画虎，改写出署着自己名字的版本。”
顾昭昭继续核对法文校验单。
“交接要求写得再严一点、再长一点，至少能让他们造假的时候多费点脑子。”
此前的预热新闻已经泄过一次消息。
有人盯着她，只等核心词汇出炉。
那份带着外婆心血的《附录》一旦提前泄露，对方就能迅速拆解、拼接，换一套表述抢先发布，反咬一口指控顾昭昭才是抄袭者。
法文版最后两个拗口的学术名词确认无误后，顾昭昭翻到附录末页。
她停顿片刻，用钢笔写下一行中文：
【谨以此页，纪念未完成它的人。】
顾卫民站在一旁，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才亲手合上手稿夹。
“叮铃铃——！”
书房电话猛地响了起来，几个人同时抬头。
温彻立刻接起。
电话来自外事值班员。
与林维钧、周启文和何修远关联的三家机构终于顶不住压力，补交了经费来源合法性说明。
三份文件的表面看着各不相同。
排版格式五花八门，机构抬头不同，落款盖的也是三家截然不同的公章。
温彻拿过桌上的速记本。
“怎么说？材料凑齐了？”
“明面上是齐了，但内容里藏着大雷。”
“掩饰金额了？”
“不是。机构名换了，出访名目圆了，落款法人也对得上，但是……”
值班员停顿了一下，语气古怪。
“正文的英文底稿，默契得过了头。”
温彻眉头一皱：“到了什么程度？”
值班员嗤笑了一声。
“三家显然是照着同一份底稿原样抄的，除了换个机构抬头，其余一字不差。”
“更绝的是，这三份所谓独立起草的英文说明，第二段里同一个拼错的英文单词，三家连改都没改，原样保留了。”
书房里一时没人接话。
顾昭昭朝温彻伸出手。
温彻把听筒递给她。
“把那个错词的字母，一个个念给我。”
值班员在电话里拼完，顾昭昭一边听，一边将那个错字记在温彻的速记本上。
温彻接回听筒，挂断电话，气极反笑。
“有意思了。三家八竿子打不着的独立机构，连写错别字的灵感都能撞到一块儿去？”
“先别急着下定论。”
顾昭昭扣上笔帽，目光死死盯在速记本的那个错字上。
“原件立刻加盖骑缝章锁进保险柜封存，重点倒查起草人和邮戳的轨迹。”
温彻看向她：“你怀疑是同一只手在背后代笔？”
“先不碰经费结论，只确认一件事。”
顾昭昭用笔杆点了点那个错字，目光锐利。
“这三份说明，共用的是同一份英文底稿。”
“他们连翻翻英文字典查个拼写都懒得干，亲手给咱们留下了底稿同源的铁证。”
第592章 连错别字都统一？这默契太感人
第二天一早，外事部门把三份补充说明转送到了长空基地。
江屹没急着看译文。
他先把三份英文原件铺开，拿放大镜逐页核对。
随后以页边和首行字母为基准，在三张透明描图纸上描出重合段落。
再把三层纸叠在一起，迎着顶灯看。
第一段，连标点落在哪儿都分毫不差。
第二段，同一个冷僻的学术名词，三份材料偏偏同时错在同一个字母上。
第三段更绝。
三份说明全都先交代经费，再写与介绍人的关系。
就连括号里的补充说明，都不多不少，落在同一行。
可这三人来自不同国家，任职单位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真要是各写各的，这份默契就好得过头了。
连错别字都像提前开过会。
温彻捏起其中一张打字纸，翻到背面，举到顶灯下看了片刻。
“不是同一台打字机。”
他用手指轻轻压过纸面。
“字母磨损的位置对不上，滚筒留下的压痕也不一样。”
温彻放下纸张，给出结论：
“三份材料不是在同一个地方打出来的，但底稿出自同一人之手。之后才被分送到三个地方，分别誊打。”
江屹在比对记录末尾写下结论，又把三份材料的信封、邮戳和封口逐一编号。
“学术资格核对过吗？”
他头也没抬。
温彻从文件里抽出三张资格审核表，推到他面前。
“这一块倒是做得很稳。三个人都有公开发表的论文，研究方向也正好切中大会主题。”
“林维钧研究拓扑，周启文做微分几何。何修远的论文少了一些，但也刚好够上旁听门槛。”
温彻的手指落在经费审核栏，敲了两下。
“狐狸尾巴还是露在经费上。”
“三份材料都只写了一个‘学术交流项目’。没有具体账户，也没写清拨款路径。看着像把问题回答了，其实等于什么都没说。”
三份材料同源，只能说明有人统一起草。
但同源，不等于同谋。
眼下还不能直接认定，这三个人一定会到现场参与造假。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把怀疑当证据。
顾昭昭快速看完资格表，把正式旁听证申请表压回桌面。
“正式证先不发，改发临时核验证。”
温彻眉梢轻抬。
“也就是说，准他们按原计划来京报到，但临时证连会场门槛都摸不到？”
“对。先让他们到指定报到处接受核验。身份和材料都对得上，再换发当天的正式旁听证。”
“如果真有问题，那就让他们把这趟行程当成一场极具教育意义的京城免费游。”
温彻低头，在备忘录上补了一笔。
江屹接过笔，在临时证的“使用范围”一栏划下一道红线：
【临时核验证仅作为指定报到处的核验凭证，不具备报告厅及记者通道通行权限。】
如果真是为了学术交流而来，多核一道手续，不过多喝一杯茶，不会耽误正式会议。
可要是揣着别的心思，他们就得亲自站到登记员面前，一项一项把谎圆上。
……
资格审核这道口子刚扎紧，安保审批会便紧跟着开始。
后续方案很快敲定。
江屹把住所到京大主楼的东线、北线和机关备用线，全部纳入每日复核。
每天出发前，再做最后一次通行检查。
司机和随车人员临出发才领取路线卡，从备案路线中现场抽签。谁也不得凭经验擅自改道。
裴凛负责车队调度和备用撤离点。
苏晓凛盯守后台通道。
温彻以学术助理的身份进入报告区。
秦北海只补了两条硬规矩：
“第一，便衣不佩戴统一标志，岗位表只写区域编号。”
“第二，临时调动必须留痕。紧急情况下可以先处置，事后再补齐批准人和执行人。”
至于大会期间的私下活动，顾昭昭直接全部删掉。
使馆宴会、基金会酒会，以及几场没有列入正式议程的私人会面，一个不留。
“只执行已公开议程。”
她在日程表上写下回复口径。
“每天官方活动结束，车队直接返回住所。”
对方那篇关于“逼迫与逃亡”的预写稿，多半早就备好了。
对方缺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能把谎言钉死的现场画面。
只要她出现在私人酒会、使馆宴会，或者一场毫无防备的单独会面中，任何一个镜头都可能被截取、扭曲。
再配上对方准备好的文案，一盆脏水就能迎头泼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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