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看了一眼封存单，又看向登记完成的打字机。
版样等着标题，磁带里却已经写好了现场尚未发生的问答。
两份材料已经固定，下一步只需核对顾昭昭在公开问答中的实际发言。
温彻将磁带记录送到休息室时，顾昭昭正在核对报告页码。
她听完内容，没有改动发言稿，也没有补充有关个人处境的解释，只把记录推回温彻面前。
“磁带继续封存。制作副本时，三方人员都要在场，原件不参与播放。”
她合上页码表，指尖压住封面。
“记者证按器材违规程序处理，旁白内容暂不对外公布。”
温彻问：“还让那些记者继续进场吗？”
“符合准入条件的，照常进场。”
顾昭昭拿起粉笔盒，检查粉笔是否齐全。
“让他们把准备好的问题全部交出来。与其在宾馆里猜他们还准备了几套说法，不如让他们自己登记，省时间。”
报告开始前，会场完成清场检查。
四块黑板排在报告区内，轮锁、编号和拍照位置全部复核。
主持席上放着提问规则与退回登记册，工作人员还把备用笔、封袋和见证记录一并摆好。
登记册翻到空白页，工作人员坐回桌后，准备记录第一张提问卡。
报告厅外，持证学者、记者和校内旁听人员被严格分成三列，工作人员逐项核验证件、照片与座位编号，临时换座的请求一概驳回。
走廊里无人高声交谈，只剩证件翻动的声音，以及工作人员核报座位号的声音。
一名记者拿着证件，侧身挤向学者通道。
“同志，我得坐得靠前些，不然公式都看不清，回去怎么写学术报道？”
他扬了扬证件，脚下跟着往前挪了半步。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翻到背面，指了指鲜红的入场分类章。
“您的证件属于记者席，入口在西门，座位也已经编好了。”
记者还想争取，工作人员已经把座次规则递到他面前。
“需要调座，请提前交书面申请，现场不受理。您再耽搁下去，记者席也要迟到了。”
纸张下方，联盟秘书处、京市筹备组和外事部门的三方确认红章整齐排列。
记者扫过红章，只得拿回证件，转身退出队伍。
与此同时，顾昭昭从东侧通道进入报告厅。
她穿着极简的白色短袖衬衫，下摆收进深色长裤，衣角平整利落。
四周的国际学者西装笔挺，怀里抱着厚厚的资料，唯独她手上轻得出奇，只有几页论文原稿和一张页码表。
讲桌上摆着粉笔盒与白搪瓷缸，那份理应厚重完整的讲稿却不见踪影。
温彻刚检查完四块黑板的轮锁，又把编号牌逐一摆正，转头看到她手里的几页纸，眼皮跳了一下。
“顾同志，报告内容这么多，您连讲稿都不带？”
他压低声音，又瞥了一眼坐满学者的前排。
“万一讲到一半卡住，或者漏写哪一步，台下可全是拿放大镜挑毛病的人。”
顾昭昭翻开论文原稿，把附录复制件压在最后一页，指尖顺手抚平纸角。
“带着讲稿，我反而会惦记下一句该念什么。”
她合上原稿。
“数学证明不用跟着句子走，逻辑走到哪儿，我就写到哪儿。”
温彻看看她，又看看四块黑板。
“要是四块都写满了呢？”
“再加一块。”
顾昭昭答得干脆。
温彻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行，别人上台怕题太难，您上台先怕黑板不够，算我多问。”
他转身把第五块黑板的备用方案交给会务组。
会务人员听完，立刻派人检查轮锁和编号。
威尔逊走上主持席时，秘书处人员已在他身后摆好提问规则、退回登记册与封存袋。
他拿起麦克风，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
“主报告结束后，会议直接进入公开核验环节。”
“所有问题都要标明论文页码、公式编号，或者对应引理。每张提问卡只写一个问题，请各位不要把一场辩论塞进一张纸里。”
会场中响起几声克制的轻笑，很快又安静下来。
威尔逊抬手指向报告区的四块黑板。
“四块黑板写满后，一律不得擦除。”
记者席有人举起手。
“请问报告人能回答议程以外的问题吗？”
威尔逊翻开规则原文，连页码都早已夹好。
“不能。”
他抬起头，看向记者席。
“议程不只约束提问者，也约束报告人。谁都不能临场多出一项权限。”
几名记者低头翻开记录本，不再追问。
第599章 三十年前的遗憾闭环
顾昭昭走到第一块黑板前，拿起粉笔，在左上角写下基本条件，随后转身看向前排。
“论文正文压缩了边界处理，已经有四位学者提交书面质疑。”
她抬手点了点黑板上的起始条件。
“既然争议集中在这里，今天就从最难说清的地方开始，省得大家陪我绕路。”
四名公开反对者坐在最前排。
克劳斯已经翻到对应页，铅笔横在公式下方，神情专注冷硬。
顾昭昭既不从简单部分铺垫，也不先讲研究背景，起手便切入核心争议区。
复杂定义被逐层拆开，适用条件依次列在黑板上，论文中压缩的两个关键转换步骤，也被她完整补了出来。
粉笔接连敲在黑板上。
每一次停顿，都对应一处逻辑关节。
整段证明没有依赖口头补充的跳步，连学术报告里常见的“显然可得”，也被她换成了完整推导。
第一块黑板很快写满，摄影人员随即按下快门，闪光掠过整面公式。
第二块黑板被推到中央。
顾昭昭把两个容易混淆的适用范围左右分开，又在中间划出界线，将条件边界重重框住。
“请各位留意，右侧这一项，只能在紧性条件成立时使用。”
她用粉笔点住条件，又顺着公式向右移去。
“超出范围，结论立即失效，不能借着符号相似就往外多走一步。”
前排一名原本准备发难的学者停下笔，低头对照提前写好的批注。
迟疑片刻，他拿起橡皮，擦掉了其中一行。
旁边另一人皱着眉重新计算常数，几张原本放在最上面的质疑稿，也被压到了资料下方。
第三块黑板开始推进整体结构时，彼得罗夫慢慢坐直。
摊在他双膝上的演算纸早已写满，边角被反复翻动，沾着指间的铅灰。
阿莫尔习惯性地摸向烟斗，手伸到一半才想起会场禁烟，只好转向身旁。
“借我一支铅笔，烟斗今天帮不上忙了。”
旁边的学者愣了愣，赶紧递过去一支削好的铅笔，嘴角跟着扬了起来。
理查森始终不曾抄写。
他盯着顾昭昭笔下的旧符号，手指压住膝上的资料，仍止不住细微的颤动。
片刻后，他从公文包最底层取出一份泛黄的剑桥讲义副本，摊在膝头，逐页逐行比对。
第三块黑板写到末端，局部条件终于接上整体结论，所有分支重新收拢，证明就此闭合。
顾昭昭放下只剩半截的粉笔，拍去指尖浮灰，又拿起论文附录。
“正文证明讲完了。”
会场里仍无人出声，连翻页的人都把动作放得极轻。
顾昭昭看向工作人员。
“接下来说明附录来源、贡献边界，以及目前能够确认的结论。”
工作人员将第三块黑板推开，第四块黑板随即来到报告区正中央。
顾昭昭没有立即落笔，而是从附录中抽出苏静棠手稿第十七页的复制件。
“这份手稿提出过一个很有前瞻性的整体化方向，但当年的研究停在了中间定理之前，适用范围也来不及补全。”
她把复制件放在讲桌边缘，确认前排能够看清页码后，才转身书写。
第四块黑板左侧，出现了那段跨越三十年的原始构想，笔迹稳定清晰。
随后，她走到右侧，写下如今已经完成的中间定理与闭合证明。
旧日的起点与今日的终点被放在同一块黑板上，彼此相连，边界却分得清清楚楚。
“原始构想属于苏静棠女士。”
顾昭昭点向左侧，停顿片刻，又把粉笔移到右侧。
“中间定理和闭合证明由本论文完成。两部分有关联，但不能互相替代，更不能合并成同一项成果。”
理查森摘下老花镜，拿出手帕慢慢擦拭，目光一直停留在黑板上。
剑桥讲义中的旧符号，与第四块黑板左侧的内容逐渐重合。
他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张泛黄的课堂记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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