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昭翻过论文修订页，确认下一项内容后抬起头。
“可以继续最后一个问题了吗？”
威尔逊点头。
“可以。”
最后一名提问者请她确认附录中的适用范围。
顾昭昭看了一眼黑板上保留的三行条件，仍按原来的顺序回答。
提问者认真记完，随后签下核验意见。
当天所有公开问题至此处理完毕。
工作人员分别拍下四块报告黑板和质疑黑板，又将底片编号、速记页码、录音带以及提问卡清单逐一核对。
所有材料装进对应的档案袋。
封面写明编号，秘书处总表上也一一登记在册。
威尔逊却没有宣布散会。
一名秘书处人员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密封文件袋。
封口处盖着国际数学联盟的印章。
会场里的翻页声陆续停下。
刚才还在低声交谈的记者纷纷抬头，看向主席台。
威尔逊核对编号，当着三方代表的面拆开封口。
“本届大会奖项评议结果，已经送达主席台。”
他从文件袋中取出首页。
纸页最上方，写着一个名字。
顾昭昭。
第603章 十七岁的菲尔兹奖得主！
纸页最上方，写着一个名字。
Gu Zhaozhao。
威尔逊没有立刻宣读。
联盟秘书处的两名工作人员先后核对了文件编号、封口印章和姓名拼写，确认颁奖文件没有任何差错。
核验结束，会场里依旧安静。
刚才那场假新闻风波留下的材料还放在侧席。
提问卡、排版样张、磁带副本，还有基金会联络信，一件不少。
顾昭昭坐在报告席边，继续修改论文附录。
她用铅笔划掉一处重复条件，又在页边添了两个符号。
奖项文件已经送到主席台。
对她来说，这仍只是一个尚未公开的外部变量。
威尔逊抬起头。
“在宣布评议结果前，我需要先说明刚才发生的事情。”
翻译员紧跟着将这句话译出。
“本届奖项评审首先依照章程确认候选资格。按照现行规定，候选人的四十岁生日不得早于大会年份的一月一日。”
“候选人符合年龄资格后，具体年龄与国籍不作为衡量成果高低的标准。”
“评议依据只有候选人的数学贡献、成果影响，以及未来发展潜力。”
他停了一下。
“至于任何与学术无关的报道、推测或政治性标签，都不在本届奖项的评议范围内。”
美方记者席空着一个位置。
剩下的人低头检查录音机，再没人递上议程之外的问题。
威尔逊展开文件。
“菲尔兹奖委员会经过独立评议，确认相关成果已经完成公开核验。报告中的主要结论，都有原始推导、现场答辩记录和独立复核材料作为依据。”
他没有透露委员们的具体意见，也没有说明评议过程中的投票情况。
克劳斯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镜片。
他亲自提出过最尖锐的问题，也亲眼看着顾昭昭在第五块黑板上补齐四页推导。
阿莫尔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快念名字。”
威尔逊扫了他一眼。
“阿莫尔教授，请遵守闭幕程序。”
“我正在遵守。”
阿莫尔摊开手。
“只是程序运行得快一点，没什么不好。”
会场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绷了一整天的气氛终于松开。
顾昭昭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把视线落回附录。
她在苏静棠名字后补上原始构想的形成时间，确保贡献边界与第四块黑板上的内容一致。
威尔逊不再停顿。
“我宣布，一九八二年菲尔兹奖获得者之一——”
“Gu Zhaozhao。”
翻译员的声音随即传遍报告厅。
“来自华夏的十七岁数学家，顾昭昭。”
掌声骤然响起。
彼得罗夫第一个站起来，宽大的手掌连续拍下去，声音压过了前排所有动静。
理查森扶着桌沿起身，脊背依旧挺直。
阿莫尔把评议摘要卷成一筒，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十七岁。”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法国委员。
“我们十七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法国委员没有回答，只把掌声拍得更响。
克劳斯最后站起来。
他的掌声不快，一下接着一下，清楚而郑重。
从反对京市承办，到检查通道、线路和交通，再到亲自提出学术质疑，他走完了整条核验路径。
记者席上的摄影机全都转向顾昭昭。
固定机位没有移动，高台摄影师也没有越过栏杆。
顾昭昭合上论文，把铅笔压进稿页。
温彻站在侧门边，一手扶着耳机，另一只手在腿侧轻拍了两下。
江屹没有马上行动。
他先扫过东门、西门和报告区唯一的出入口，确认各岗位都在正常运转，才将目光转向顾昭昭。
掌声还在继续。
威尔逊抬手示意了几次，会场仍没有安静下来。
彼得罗夫甚至皱起眉，显然觉得主席此时的动作多余。
直到顾昭昭站起身，掌声才慢慢停下。
威尔逊开始宣读正式颁奖理由。
“国际数学联盟决定将本届菲尔兹奖授予顾昭昭，以表彰她建立了全新的证明路径，解决长期悬而未决的核心问题，并通过公开报告、现场答辩和独立材料复核，完成成果验证。”
“她没有要求任何人相信权威。”
“她给出了完整的逻辑链条，让具备相应专业能力的研究者都能检查、质疑，并重复验证。”
报告厅里只剩下威尔逊和翻译员的声音。
第四块黑板仍立在侧面。
最下方那行粉笔字没有擦去。
——致苏静棠女士。
威尔逊翻到颁奖词的后一页。
“这项成果也延续了一次跨越三十年的学术传承。”
“苏静棠女士留下了原始构想。顾昭昭在清楚区分前人贡献与个人成果的前提下，补全证明，公开原稿，将那条未走完的道路推进到了最终结论。”
理查森低下头，取出手帕擦了擦眼镜。
三十年前，他没能等到苏静棠完成那条证明。
三十年后，她留下的第十七页手稿，由她的外孙女带回了世界数学界。
这一次，第十七页没有放错位置。
苏静棠的名字也没有从记录中消失。
威尔逊念完最后一句。
“菲尔兹奖委员会认为，顾昭昭的工作体现了卓越的原创性、深远的数学影响，以及重要的未来发展潜力。”
工作人员捧着奖章走上主席台。
奖章放在深色衬布上，旁边摆着正式证书。
颁奖文件上的姓名拼写和身份信息，已经过三次核对。
文件里没有附带任何与学术无关的履历说明。
顾昭昭沿着报告区唯一的通道走上台。
她没有看记者席，也没有看那几张曾试图替她回答问题的报纸。
她先确认颁奖文件上的姓名拼写，又检查了联盟印章。
威尔逊将奖章递给她。
“顾昭昭女士，祝贺你。”
“谢谢。”
她接过奖章。
金属落入掌心，分量清晰。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周自衡坐在前排，手掌已经拍红，却始终没有停下。
他身后的京市大学师生全都站着。
有人张开嘴，想要喊些什么，又记起这里是正式闭幕式，只能握紧手里的议程表。
威尔逊退开一步。
“按照惯例，获奖者可以发表致辞。”
演讲台上的麦克风已经调好。
几名记者迅速翻开笔记本。
经历刚才的审查，这一次，没人敢提前写下她会说什么。
顾昭昭站到麦克风前。
她没有展开稿纸。
她根本没有准备获奖感言。
“感谢国际数学联盟和菲尔兹奖委员会。”
翻译员将这句话译出。
顾昭昭转头看向第四块黑板。
“这枚奖章也属于我的外祖母苏静棠，原始构想来自她。”
说完，她朝主席台点头致意，拿起证书，转身走下讲台。
摄影师才刚调好焦距，她已经离开演讲台。
记者准备的追问，一条也没来得及递出去。
阿莫尔看着她回到座位，忍不住问彼得罗夫：
“她就说这些？”
彼得罗夫重新坐下。
“证明已经写满五块黑板了，你还想让她说多少？”
阿莫尔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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