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顿时没人说话了。
顾晚愣在副驾驶：“绿茶？昭昭想喝茶了？”
她常年混迹贵妇圈，显然没听懂这句话。
陆安安却听懂了，脸上的委屈险些没挂住。
这是她上一世最爱用的网络词。
陆昭昭一个从乡下回来的土包子，怎么可能知道？
她竟然敢当面骂自己是绿茶！
陆安安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硬生生把这口气憋了回去。
……
京市最大的友谊商店，在当时算得上顶尖洋气。
进出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部分涉外商品还需要专门的外汇券。
顾晚领着两人直奔二楼的涉外女装区，走进一家常去的内部成衣柜台。
“顾夫人，您来了！”
柜长眼尖，立刻堆着笑脸迎上来：“今天是给两位千金添置衣服？”
顾晚指了指陆昭昭：“给她挑几套日常穿的。”
柜长的目光在陆昭昭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停了半秒，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转身去推衣架。
还没等柜长拿来当季新款，陆安安先开口了。
“妈，我觉得姐姐气质干净，穿最简单的款式就很好。”
她随手指向特价区货架最底层的一件白衬衫：
“比如那件，朴素又得体。”
顾晚看了一眼，觉得挑不出错：“嗯，安安眼光不错。”
陆昭昭站在原地，视线扫过衣服上的标签。
处理价，三块八。
这个柜台随便一件进口料子的衣裳都要几十甚至上百块，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令人咋舌的消费。
而陆安安挑中的，是货架上专门用来处理库存的瑕疵品。
很快，柜长按照吩咐拿来了几套陆安安“精心挑选”的衣服。
白衬衫、毫无版型的米色毛衣，还有一条土气的浅蓝长裙。
“小姐，去试衣间换上看看？”
陆昭昭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
她捏了捏手里的粗糙面料，眼底没有半点意外。
朴素得体？
陆安安无非是想把她打扮成寒酸的乡下姑娘，好衬托自己。
这点心思，实在没什么可猜的。
陆昭昭随手套上衬衫，推门而出。
镜子里的女孩身形高挑，即便穿着最廉价的款式，那股清冷孤傲的气场仍旧压不住。
陆安安赶紧凑上去替她整理衣领：“姐姐，我就说这件适合你吧！多好看呀。”
顾晚也跟着点头：“确实挑不出毛病，都包起来吧。”
结账前，陆安安又出声了。
“妈，姐姐脚上这双布鞋太旧了，还得买双鞋配才行。”
顾晚低头看向陆昭昭脚下那双洗得起毛边的鞋，眉头皱了起来：“去鞋区看看。”
到了鞋区，陆安安轻车熟路地拿起一双常年打折的白帆布鞋。
“姐姐，这双百搭，你肯定喜欢。”
陆昭昭看着那双鞋，连拒绝的兴致都没有，敷衍地点了下头。
陆安安立刻笑起来：“妈，姐姐同意了！买这双！”
趁柜长去拿鞋盒，陆安安凑到陆昭昭耳边，压低声音。
“姐姐放心，我会帮你挑最‘适合’你的。”
“毕竟你刚从乡下回来，进口牌子你也不认识，穿了也是浪费。”
话里那点得意，根本懒得遮掩。
陆昭昭偏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这点段位，也敢出来跳脚？
她连个眼神都懒得多给，转身走向收银台。
“顾夫人，一共是十八块六毛。”
柜长把两个印花购物袋递给她。
顾晚从手提包里抽出两张十元面额的大团结递过去。
陆安安站在一旁，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十几块钱就把人打发了。
她平时随便扯点高级料子，做件呢子大衣都要上百块。
在妈妈心里，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陆家大小姐。
三人走出商店大门。
正准备上车，旁边突然传来一道热络的声音。
“哎哟，顾姐姐？”
顾晚回头，一位穿着改良旗袍的中年贵妇正满脸笑容地走过来。
“秀英呀，这么巧啊。”
两人站在商店门口寒暄起来。
聊了几句，王秀英的目光落在两个女孩身上。
“这两位是……”
“这是安安。”
顾晚先指了指陆安安，随后又指向陆昭昭，停顿片刻才说：“这是我大女儿，昭昭。”
王秀英看向陆安安，满眼赞赏：“安安真是越来越水灵了！”
等视线转到穿着廉价白衬衫的陆昭昭身上，王秀英愣了一下。
“大女儿？”
她重新打量陆昭昭：“以前怎么没见过？”
顾晚脸上的笑意僵了片刻：“昭昭从小在外地养病，刚接回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
王秀英拖长了尾音，探究的目光在母女三人之间转了一圈。
陆安安见状，立刻体贴地开口。
“王阿姨，姐姐刚从乡下回来，还没适应京市的规矩呢。她以前在外面吃了不少苦，您别见笑。”
几句话说完，陆昭昭已经成了刚进城、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姑娘。
王秀英露出几分同情。
“哎呀，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不过没关系，回了陆家，顾姐姐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陆昭昭站在台阶上，听着她们你来我往。
立“可怜”人设？
想让整个京市的圈子都知道，她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村姑？
陆昭昭抬眸，对上陆安安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忽然笑了。
第6章 当场掀桌！贱人剧本我不陪你演了
陆昭昭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
她看着一唱一和的王秀英和陆安安。
乡下来的。
吃了很多苦。
不懂京市规矩。
这几顶帽子扣下来，就是想赶在开学前，让整个京市豪门圈都知道陆家接回来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土包子。
顾晚还在顺着王秀英的话头夸赞。
“安安就是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
陆安安低着头，声音软糯。
“姐姐才是最辛苦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王秀英看陆昭昭的眼神越发同情。
“姑娘，以后好好跟着你妈学学，别总让家里人替你操心。”
陆昭昭抬起眼。
她越过陆安安，直直看向王秀英。
“规矩？”
王秀英的话音顿住。
陆昭昭语气平淡。
“王阿姨的意思是，我现在的穿着打扮，丢了你们京市豪门圈的脸？”
王秀英脸上的笑意僵住。
顾晚也愣在原地。
陆安安立刻咬住下唇，眼眶红了一圈。
“姐姐，你误会了，王阿姨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陆昭昭偏过头看她。
“那你给翻译翻译，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安安的眼泪很快落了下来。
“姐姐，我知道你刚回来，心里不好受，可是你也不能拿长辈撒气啊……”
“撒气？”
陆昭昭打断她。
“我这叫陈述事实。”
她看向面前三人。
“从进商场开始，你帮我挑的衣服全是打折区最底层的款式。”
“白衬衫，三块八。”
“帆布鞋，三块二。”
“再加上你硬塞给我的两双打折袜子，一块六。一共八块六。”
陆昭昭指了指陆安安裙摆上的高定标志。
“八块六，连你这条裙子的干洗费都凑不够。”
陆安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顾晚皱起眉。
“昭昭，你怎么能这么揣测你妹妹？”
“算数算错了？”
陆昭昭看着她。
“还是你们以为，乡下回来的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不会？”
王秀英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陆安安捏着裙摆，哭得更凶。
“姐姐，我真的只是想帮你挑最适合你的，我发誓没有别的私心……”
“适合我的？”
陆昭昭扯了扯唇角。
“还是适合拿来衬托你这个善良大度、不嫌弃穷酸姐姐的陆家真名媛？”
陆安安的哭声停了。
她抬头看向陆昭昭。
陆昭昭没有给她缓冲的机会。
“昨晚故意往我房间塞初中复习资料，今天非要跟来商场，再到刚才当着外人的面给我贴标签。”
“你做的每一步，都是在告诉别人，我粗鄙、无知，还不识好歹。”
陆安安的嘴唇抖了抖。
她挂在睫毛上的眼泪，停在那里，显得格外刺眼。
顾晚下意识想维护小女儿，却没能说出话。
陆昭昭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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