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在旁边偷偷吐了吐舌头。
“昭昭，你这夸人……怎么还带附赠课后作业的？”
“一码归一码，夸她是真心的，该卡的数据也得卡。”
顾晴把报告塞回包里，动作里满是认命。
“行行行，等我大学开学回去后接着熬。”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讨价还价，“那黑板上的进度更新，我总能把‘三个数量级’写上去过过干瘾吧？”
“可以。”
“能不能用红粉笔写大点儿？”
“随便你，只要别把底下的失败数据挡住就行。”
顾晴刚抬起的手瞬间放平。
“懂了，失败数据是长子，得摆在显眼处供着。”
沈青青托着下巴，慢吞吞接了一句。
“不仅得供着，还得供到它大学毕业呢。”
第652章 拖延半年怎么了？出了事谁赔得起航母！
顾昭昭瞥了她俩一眼，嘴角那点笑意没藏住，低头继续翻昆仑号的材料清单。
顾家小院东厢书房里，电话铃突然响了。
温彻快步进屋接起听筒，才听了几句，脸色便刷地白了。
“顾总工，海军潜艇部队急报，要求走绝密通道，当面汇报！”
顾昭昭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伸手拿过话筒。
“简述情况。”
“新型潜艇完成极限深潜和长航时水下潜伏后，艇体外壳以及多处内部管线出现不明异常！详细参数已经由专车押运，正在往长空基地赶！”
“人还有多久到？”
“最多一个小时！”
顾昭昭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啪地合上材料清单。
“立刻转告基地，昆仑号材料选型会无限期暂停。”
“现有原始方案全部就地封存，贴双重封条。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改动上面的半个数据。”
“是！”
她放下听筒，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温彻，备车。马上回长空基地。”
顾家小院的大门很快被推开。
吉普车几乎是擦着门槛冲了出去，一路鸣笛赶往基地。
顾昭昭坐在后排，膝上摊着昆仑号的材料清单，手指停在几项关键数据上，神色越来越沉。
能让潜艇部队越过普通汇报流程，直接启用绝密专线，问题绝不会只是几处普通损伤。
四十分钟后，吉普车穿过长空基地大门。
顾昭昭刚踏进材料楼，值班人员便迎了上来。
“顾总工，所有原始方案已经封存，材料组和结构组的负责人也都通知到了。”
“先去会议室，任何人不准碰封条。”
她快步上楼，才刚在长桌前坐下，楼下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秦北海的吉普一路闪着警示灯，刹在基地办公楼下。
他亲手提进来的，是一只带铅封的保密箱，连牛皮纸袋都没用。
江屹迅速核对编号和封条，确认没有拆启痕迹后，当众打开箱体，逐层取出密封文件，最后将一本薄薄的蓝皮报告递到顾昭昭手里。
三十六页。
前十页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潜深、时长和舱内温升。
中间几页满是艇壳那微小却要命的形变数据。
末尾还附着几张金属表面显微照片，放大后的纹路看得人心里发沉。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秦北海双手撑在桌沿上。
“这艘艇达到设计极限深度后，又在海底摸黑航行了整整二十七天。回来一上船台体检，才惊出一身冷汗。”
“当时做实验室模拟的时候，最长挂了多久？”
“一百二十小时，那是极限了。”
“压力给够了吗？”
“完全是顶着设计上限压的。”
顾昭昭抬起头，目光冷静。
“那海水各层的巨大温差呢？底层洋流的交错冲击呢？还有连轴转二十多天产生的水下共振？这些，实验室全加上了吗？”
秦北海没接话。
报告上的数据已经把结果写得清清楚楚。
实验室里光鲜亮丽的全部达标，到了深海实战中，立刻显出了远超预估的金属疲劳与蠕变。
顾昭昭的笔尖落在其中一张起伏剧烈的曲线图上。
“秦司令，您看这里，问题绝不止强度这一项。”
秦北海紧锁眉头。
“怎么说？”
“深海水压先把材料骨架压出形变，低温和洋流随后从不同方向反复拉扯。”
“时间一拉长，这种多维度交替折磨产生的变化，实验室根本算不出来！”
“我们在岸上，把压力、温升、抗震一项项拆开来当成选择题考；到了海底深处，这些因素全会撞在一起，材料面对的从来不是单独一道题！”
她扯过那叠已经被搁置的昆仑号材料初步选型表。
“昆仑号现在的选材参考标准，基本都是拿水面舰艇和短期海试的数据凑出来的。”
秦北海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眉头皱得更深。
“可那些材料，都是在总装厂踏踏实实走完验收流程的。”
“走完的，是找旧毛病的流程。”
“昭昭，航母连钢板还没开始切。你现在要是把材料方案全盘打回去重做，整个工程的节点起码得往后扒层皮！”
“秦司令，现在推迟总装，我们顶多损失一点时间。”
顾昭昭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
“可为了赶进度，把这些看不见的隐患和钢板一起焊进舰体，等将来出了事，赔进去的就是几百条人命，还有整艘航母！”
会议室里，材料组的负责人翻看着那份被退回的文件，急得直拍大腿。
“顾总工，潜艇是在水底抗压的，航母是在水面扛浪的！这两者的受力环境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能直接拿潜艇的标准来卡航母呢？”
“我没说套用潜艇的标准。”
顾昭昭将三份数据对比表唰地铺开。
“我是要求重新定义你们的验证逻辑！潜艇吃亏就吃亏在真实海况是多重攻击。”
“航母虽然不潜水，但海上的盐雾、高强度的起降冲击、经年累月的海风，同样不会排着队一个个来找材料的麻烦。”
负责人急得口干舌燥。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要把所有备选航母材料都装到真实潜艇舱壁上，做几个月挂片实验……这么一折腾，周期少说要拖半年啊！”
“半年？”
顾昭昭静静地看着他，反问了一句。
“那您不如现在教教我，将来真出了事故，去哪儿找个比拖延半年更划算的补救方案？”
负责人张着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了。
秦北海叹了口气，拿起那份选型表。
“你直接说吧，具体想怎么改？”
“大换血。所有进入备选池的材料，必须全部增加真实潜艇的实弹挂片测试。外层装甲挂在不同深度受压，内部管线分别安在高温低寒区。下水前要看，返航脱水之后的腐蚀情况和附着力也得查清楚，究竟会变成什么样，不能靠猜！挂片结果只要有半点不达标，这批方案就整锅端，全部退回！”
“你是想用潜艇当小白鼠，逼出实验室里看不见的隐患？”
“对，就是要让它替航母去趟雷。”
她翻到选型表最后一页，拔下笔帽。
“所以，昆仑号现有的初步材料方案，全部驳回重审。”
刺眼的红线，干脆利落地从第一项一路划到底。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秦北海盯着那道醒目的红线。
“昭昭，你应该清楚这道线划下去，下面得炸成什么样。”
“我清楚。这就意味着，我们以后再也不能拿三个月合格的检验证明，去忽悠别人相信这东西能用三十年。”
“可海军装备部前脚刚接到电磁弹射和防护涂层双喜临门，后脚我们就把航母的底裤全扒了退回去，下面的人会不会以为……咱们的项目出大篓子了？”
顾昭昭把笔重重搁回桌面。
“工程没有出问题，该换的，是以前那套跟不上现在工程的老标准。”
第653章 大洋彼岸赶着送来的年货
秦北海盯了她片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抓起内部电话，接通海军装备部，连寒暄都省了，开口便把命令砸了过去：
“传我命令，昆仑号航母的材料选型，从现在起无限期暂停！”
“所有备选材料，立刻下放到真实潜艇的挂片试验库里，按实况泡着、测着。旧资料原地封存，从今天起，谁也别拿过去那套标准来交差！”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嗓门当场拔高，听着都快要绝望了：
“秦司令啊！您要是整套推倒重来，总节点的时间表可就真要穿了！这不是往后挪几天，后面一串项目都得跟着改啊！”
秦北海偏头看了顾昭昭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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