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什么书就告诉外公，我去给你找。”
陆昭昭看着他。
顾卫民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提起书和研究时，眼睛仍旧很亮。
前世赶实验数据的时候，她的导师也会提前准备好参考资料。
熬到夜里，还会给实验室里的人留一壶热水。
那些记忆已经隔了很久。
“外公。”
“嗯？”
“谢谢。”
顾卫民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跟外公不用说这个。”
他抬手拍了拍陆昭昭的肩膀。
“你先收拾一下，我下楼给你做点吃的。你晚上还没吃饭，别饿坏了胃。”
陆昭昭点头。
“好。”
顾卫民转身下了楼。
陆昭昭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研究所只剩下几扇窗户还亮着，偶尔有人影从窗前经过。
用不了多久，她也会坐进那片灯光里。
陆昭昭收回目光，走到书桌前。
那摞稿纸从来没有用过，边缘却已经微微泛黄。
纸面厚实平整，在物资紧张的年月里并不容易弄到。
顾卫民应该攒了很久。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笔。
楼下传来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没过多久，葱花下锅的香味顺着楼梯飘了上来。
陆昭昭握笔停了一瞬。
这个家，才是她真正的归属。
第68章 我要带着华夏腾飞
楼下传来顾卫民中气十足的喊声：“昭昭，下来吃饭了！”
陆昭昭放下手里的笔，起身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金黄的荷包蛋卧在面上，旁边撒着一撮葱花。
“先吃点热乎的。”
顾卫民招呼她坐下。
陆昭昭拉开椅子，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汤头也鲜。
顾卫民在她对面坐下，吃了几口，才开口道：“昭昭，外公想跟你谈谈以后的路。”
陆昭昭抬起头，等着他继续说。
“咱们在不少前沿领域，确实落后于国外。”
顾卫民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很多理论和核心技术都被封锁了。实验设备、研究体系，这些差距不是短时间能追上的。”
他看着陆昭昭，神情认真。
“外公希望你在国内读完大学以后，争取出去深造。能学多少就学多少，把真正有用的东西带回来。”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会儿。
“但学成以后，要回家。”
话音落下，顾卫民看着碗里升起的热气，许久没有再动筷子。
陆昭昭看了一眼他鬓边的白发。
“我会回来的，外公。”
她顿了顿，又道：“其实我已经开始准备了。”
顾卫民抬起头：“准备什么？”
“数学和物理竞赛的国内选拔。”
陆昭昭迎着他的目光。
“我准备先拿到IMO的参赛名额，再冲金牌。物理竞赛，我也会参加。”
顾卫民的筷子停在半空。
“IMO金牌？”
“嗯。”
陆昭昭语气平稳。
“我做过近几届的真题，全部严格限时，分数都过了当届金牌线。竞赛现场会有变数，所以第一步是通过国内选拔。”
顾卫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可别小看这个选拔。我听老朋友说，我听老朋友说，今年夏天咱们国家收到了美国IMO组委会的邀请信。现在光是想拿到个参赛名额，都要挤破头！”
“我知道。”陆昭昭没退让，“所以我才会全力以赴。”
顾卫民的手微微发颤。
几十年前，他刚归国时，也是憋着这股劲儿，想要证明给全世界看。
如今，这股不屈的火种，原封不动地传到了外孙女手里。
顾卫民重新拿起筷子，连着吃了几口面。
“你需要什么资料，只管跟外公说。资料外公来想办法，你把本事练扎实。”
“谢谢外公。”
等顾卫民吃完几口面，他又问道：“那你以后打算去哪所大学？”
“京市大学。”
陆昭昭没有停顿。
“物理是主线。材料、信息、能源，我也要学。”
她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
“这些学科最后都要落到工业上。国外能学到的东西，我会带回来，再做我们自己的技术。”
顾卫民连连点头。
“学科之间本来就相通。你这条路难走，但方向没错。”
他认真交代道：“不过，先把眼前的选拔过了。竞赛需要的资料，外公会托人帮你找。”
“好。”
两人继续吃面。
过了一会儿，顾卫民想起明天的考试。
“明天还要去考场吧？外公开车送你。”
陆昭昭想了想，自己的自行车还放在陆家。
“那就麻烦外公了。”
顾卫民笑了：“跟自家外公还客气什么？明天早上我给你熬粥。”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昭昭洗漱完下楼，顾卫民已经在厨房里忙活。
“昭昭，早饭马上好。”
陆昭昭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放着白面馒头和一碟咸菜。
“外公，吃完咱们就走吧。”
“不急，时间宽裕着呢。”
顾卫民端着两碗热粥走出来，将其中一碗放到她面前。
“慢点喝，别烫着。”
陆昭昭刚端起碗，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顾卫民有些纳闷：“大清早的，谁啊？”
他放下碗，走过去拉开大门。
陆景琛推着一辆自行车站在门外。
顾卫民愣了一下：“你是……景琛？”
陆景琛点头打招呼：“外公，早。”
说完，他越过顾卫民，望向屋里的陆昭昭。
“昭昭，你的自行车，我修好了。”
陆昭昭放下碗，走到门口。
那辆自行车被擦得锃亮，气门芯换了新的，链条也重新上过油。
陆景琛将车停稳，手指在车把上摩挲了两下。
“昭昭，昨天的事……”
“大哥。”
陆昭昭看着他。
“谢谢你昨晚替我说话。爸妈做的事，不该由你来道歉。”
她语气平静。
“你和他们不一样。”
陆景琛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爸他们做得过分，可我当时还可以……”
“你做得够多了。”
陆昭昭打断了他。
“昨天要是没有你，事情只会更麻烦。”
陆景琛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你能这么想，大哥就放心了。”
他拍了拍自行车座。
“车子我从头到尾检查过，该换的换了，该上油的也上了，骑起来没问题。”
“谢谢大哥。”
这一次，陆昭昭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真诚。
顾卫民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插话。
陆景琛转身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后又停了下来。
“昭昭，以后遇到什么事，随时找大哥。”
“好。”
得到她的答复，陆景琛才大步离开。
顾卫民关好院门，回到餐厅。
陆昭昭几口喝完剩下的粥，用手帕擦了擦嘴。
“外公，既然车送来了，我就自己骑车去考场吧，省得您来回跑。”
顾卫民想了一下。
“成，路上注意安全。”
“一定。”
陆昭昭背起书包出了门。
清晨的阳光落在巷子里，身上也渐渐暖了起来。
她跨上自行车，用力蹬下脚踏板，很快消失在巷口。
顾卫民站在门前，脑中又响起她昨晚说过的话。
“再做我们自己的技术。”
他一直等到巷口看不见人了，才背着手回屋。
……
十二中门口。
陆昭昭赶到时，校门刚开。
她锁好自行车，大步走进校园。
操场上到处都是捧着课本复习的考生，有人背单词，有人围在一起核对公式。
陆昭昭没有停留，径直去了考场。
接下来的两天，每一科考试，她都留出了充足的复查时间。
语文试卷的作文题是“谈理想”。
她从基础工业写到核心技术，最后落在科技强国上，交卷前又从头检查了一遍。
英语试卷上的语法和单词没有难住她。
政史地生几科，她做完以后逐题复查。允许提前交卷的场次，她也没有多坐。
几次接过她的试卷，监考老师都会先看一眼墙上的钟，再低头确认她有没有漏答。
中午休息时，陆昭昭照例去三中考场找沈青青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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