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昭把计算纸推到桌子中间。
“北侧进度最快，按现在的送货速度，主体大约三十八天完成。”
“东南方向还缺设备舱，至少要再运两趟。”
“西南方向开工最晚，但施工面积最小，反而可能更快封顶。”
她在三个日期旁边依次画圈。
“最晚四月底，这三处就能凑一桌打麻将……”
顾昭昭声音一顿。
会议桌旁已经有人抬起了头。
她若无其事地改口：
“我是说，三处设施的基本联络能力应该能够形成。”
老周盯着纸上的几个日期看了半晌，彻底服气。
原本只是一句“发现新设施”。
到了顾昭昭手里，却被拆成了施工顺序、完工节点、运输频率和每周巡查计划。
老周在本子上重重画了两个圈。
“有了这张排期表，下个月该去哪儿蹲点，咱们心里就有数了。”
顾昭昭转过身，在黑板上补上四个字。
永久驻守。
红笔随即在四个字外画了一个圈。
“水泥已经浇下去了，说明他们没打算干两天就走。”
“后续按长期任务处理，天上继续巡航取证，海上的排班表，老周，你们三天内交初稿。”
她放下红笔。
“长空基地负责建立数据库，哪处建材突然增加，哪条运输船改了频率，随时上报。”
秦北海接过文件，在末页签下名字。
“这件事，靠一次演习解决不了。”
他合上文件，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不放烟花，不等于没有回应。”
“各位，准备打持久战，谁负责的地盘，就把日历给我排满。”
散会后，众人抱着文件陆续离开。
没过多久，会议室便空了下来。
只有老周没走。
等门彻底关上，他才从旧皮包最里面摸出一份报告。
他双手把报告递到顾昭昭面前。
“顾总工，既然今天说到了水面支援，我这里有个变废为宝的方案，您先过过目。”
顾昭昭接过报告。
封面上印着一行大字：
《关于将首艘退役护卫舰改装为海上科考平台的申请》
“这是海军那边琢磨出来的。”
老周拉开椅子，立刻解释起来。
“把退役舰艇上的旧武器拆掉，腾出空间，加装声呐接收设备、绞车和数据处理舱。”
“改装完成后，直接派去深海沟，给瀚海项目当专职水面保障平台。”
顾昭昭没有立刻表态，只翻开报告，一页页往后看。
翻到附页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一张最新的声呐判读图贴在纸上。
原本断断续续的回波边界，如今已经连成了一大片。
旁边还用红笔标出了重新测算后的尺寸。
顾昭昭的手指停在标尺旁。
“这个数据复核过几遍？”
“三遍。”
老周咽了口唾沫，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
“顾总工，第四个信号源已经完成初步判读。”
“长度超过八十米。”
“这水下……”
“到底藏了个什么玩意儿？”
第707章 二十五天工期一句话砍没了
“先别瞎猜。”
顾昭昭一句话，直接掐断了老周越跑越偏的思路。
她指尖一挑，将报告翻回第一页。
“先把它看清，再说它是什么。”
老周张了张嘴，硬是把后半句“外星飞船”咽了回去。
八十米！
这个长度放在近海作业设备里，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巨无霸，甚至比一些早期潜艇还要长出一截。
可他们现在手里只有几张模糊的声呐回波图。
盯着一条边界线，猜什么都行。
可猜得越热闹，往往离真相越远。
顾昭昭没理会他的纠结，拔出钢笔，在改装申请的最后一页飞快批注。
“武器拆除后，船体配重会发生变化。稳定性必须重新核算，别等出了海才发现头重脚轻。”
“绞车、钢缆、备用发电机，全部按照四千五百米的极限工况准备。”
“声呐接收舱单独供电。图像、声学信号、航行记录分开保存，谁也不准串台。”
写完最后一条，她合上文件，推回老周面前。
“十八天。”
老周一愣：“啥十八天？”
“完成改装、近海试航，再加设备联调。”
顾昭昭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们申请报告上写的是二十五天。”
老周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哎哟，我的顾总工！您开会时刚说了要打持久战，不能赶工，转头就砍我七天？”
“拆几门旧武器，用不了七天。”
顾昭昭翻开舰艇结构图，笔尖准确点在前甲板。
“你们按整套拆除流程计算，是想把那些旧设备原封不动地保下来，对吧？”
“怎么，咱们后勤仓库里很缺几门退役旧炮当摆设？”
老周挠了挠头，多少有些心虚。
“倒……倒也不缺。”
“那不就结了？”
顾昭昭摊开手。
“拆成部件，编号入库，别为了给几门退役旧炮留全尸，让深潜器在岸上白等七天。”
老周盯着图纸琢磨几秒，猛地一拍大腿。
“行！十八天就十八天，少一天我都不来烦您！”
“那要是多一天呢？”
“多一天，我老周以后就睡船厂打地铺！”
……
十八天后，南海。
由退役护卫舰改装而成的海上科考平台，准时抵达深海沟上方。
舰艏几门旧炮已经拆得干干净净，原本的弹药舱改成了设备间。
后甲板上固定着两台重型绞车，粗壮的钢缆一圈圈盘在滚筒上，表面覆着锃亮的防腐油。
舰尾刷着四个新字。
海科一号。
夜色压着海面。
涌浪一层接一层推来，船身向左倾斜，又慢慢摆正。
绞车旁，几名技术员腰间系着安全绳，顶着海风逐项检查固定座。
“横摇六度！”
“浪高一点七米！”
“风力五级，还在作业允许范围内！”
甲板负责人抹掉脸上的海水，扶着栏杆望向驾驶舱。
“周队，差不多能放了吧？”
“再等一轮。”
周立强站在指挥舱里，身形笔直，手边压着顾昭昭亲自签发的操作规程。
浪高合格，风力合格，海流速度也没越线。
问题在于，连续三次测量的数据一直在往上走。
第一次横摇四度。
第二次五度半。
第三次直接到了六度。
单看每个数都没问题，可连起来看，这片海明显还没安分下来。
旁边的年轻操作员搓着手，额头全是汗。
“周队，真不能再拖了，深潜器到底还要一个多小时，再等下去，咱们就赶不上声源下一次发射周期了。”
周立强斜了他一眼。
“错过一轮信号，大不了在海面多吹十二分钟风。”
“现在放下去，钢缆要是被暗流拧成结，你能潜到四千米替它解开？”
年轻操作员立刻闭嘴。
第四轮数据很快送来。
横摇五点二度。
第五轮，四点九度。
连续两轮回落，说明这波涌浪正在减弱。
周立强这才抓起通话器。
“全组注意，设备自检！”
甲板立刻忙了起来。
主供电接通。
备用电源并机。
绞车空转半圈，制动器“咔哒”一声锁死。
声呐、照明和摄像设备依次亮起。
机械臂完成开合测试，压力舱读数正常。
最后一项汇报结束，甲板负责人举起绿旗，扯着嗓子喊道：
“深潜器，允许释放！”
绞车发出低沉的轰鸣。
钢缆一点点绷直，明黄色的深潜器脱离支架，被稳稳吊出船舷。
浪头涌来，将它向上托起，下一秒，它又被自重扯了下去。
操作员紧盯仪表盘。
等船身回到中位，他猛地松开制动。
“扑通！”
深潜器没入海面，翻涌的白色水花很快合拢。
指挥舱里的屏幕同步亮起。
最初还能看见翻滚的水泡，下潜超过一百米后，画面里便只剩下深沉的暗色海水。
五百米。
一千米。
随着深度增加，探照灯能照亮的范围越来越窄。
细碎颗粒从镜头前飞快掠过，偶尔有几条深海鱼闯入光柱，又迅速摆尾逃开。
指挥舱里没人说话。
按照规程，每下降五百米，操作组都要复核一次深度、缆力和压力舱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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