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盖过唇心，刚刚宋钰真凑近的那一吻，额心还是滚烫的，他身上好闻的气味仿若还萦绕在周围，竟让小鱼有些安心。
宋钰真走到门前，挥袖将封印加固，如此能够阻断少女的气息，更能够防止地宫外的妖鬼进入。
等小鱼呼吸逐渐均匀，沉沉睡去后，他才从床边起身，打开门出去。
宋钰真踩上台阶，身后顿时一片漆黑，只有他落在台阶上的脚步声，身后的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看着他。
自能够看见妖鬼开始，他发觉这世上处处都是妖鬼，区别只是，凡人能看见与看不见的。
不只是这地宫中，地上也挤满了妖鬼。
他在的地方尤其多。
*
脚步声渐渐走远直至消失不见，地宫的门合上后，屋子里陷入一片寂静。
床上睡得正熟的少女缓缓睁开眼，她左右细看，确定身旁没人后，这才坐了起来，长舒一口气。
她是装睡的，不装睡宋钰真也不会走得这么快。
屋内的桌上多了些书，笔墨纸砚都是备齐的，都是宋钰真为她准备的。
小鱼看着那些，心中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下床走到桌前，翻了翻那几本书，倒也都是之乎者也的书，再往下翻，压着两本戏文，没有宋钰真提及的那种不堪入目的颜色书。
看来宋钰真心中还是清楚的。
其实该说不说，小鱼是有点好奇的，好奇就那事儿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来。
不过产生这个想法以后，小鱼立刻在心里对自己说，究竟在好奇什么！！
她赶快把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从脑子里赶出去。
笔墨纸砚齐备，小鱼坐在桌边自己研磨，心中想着，究竟要写一些什么。
铺开宣纸，笔尖沾着墨，小鱼下笔之时却有些犹豫。
她想写一封信，不过这信不是写给宋钰真的，是写给云千厥的。
小鱼觉得，有些事云千厥应该知道。
宋钰真自己预测到了，小鱼也猜到了，原著中的结局应该是宋钰真被男女主联手杀死，毕竟他在原著中也能算得上是个大反派。
她出于私心或是别的，并不希望宋钰真会是这样的结局。
小鱼抱着侥幸，既然她能够让宋钰真喜欢她，那是不是也能够改变宋钰真的结局呢？
昏黄的烛火拧紧少女的眉心，她提笔写下最后几个字，等这笔墨干透后，将这封信又看了一遍，想看看有没有自己没写到的内容。
看着看着，小鱼的泪在不知不觉中顺着脸庞悄悄滑落下来了，湿热一片。
她擦干眼泪，心中空空的，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她将信折上，准备放在袖中，只握在手中之时，冷不丁听见少年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鱼。”
小鱼浑身僵硬，心狂跳不止，她将手中的宣纸藏于袖中，这才缓缓转身看向声音的主人。
宋钰真的声音有些冷，是从门口传来的，惨白的指尖扣紧门缝，门被他推开一条缝，门外的眼睛正凝视着她。
小鱼惊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她胡乱藏在袖中，不过小鱼也知道，她此番行径无异于掩耳盗铃，因为她抬头就能看见宋钰那双漆黑到透亮的眼睛正死死落在她身上。
小鱼干笑两声，将写了字的纸往里面又放了些，抬头只看了宋钰真一眼，她便立刻将头埋下去了。
宋钰真的疑心病很重，什么都没发生之时，他尚且多疑，更莫说他看见了小鱼藏于身后的东西。
宋钰真不说话，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在门前露出一只冰冷的眼睛凝望着她。
小鱼心中咯噔一声。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口子，这个口子撕扯着血肉，正越来越大，直至再也无法恢复原样，鲜血还是别的东西从那道口子中缓缓流淌出来。
那所谓的“伤口”是她与他这些天共同缝缝补补才得来的，对彼此的信任感。
或是准确来说是宋钰真对她的信任。
这一刻，这些花费了许多时间精力才缝合的信任轰然坍塌，成了横在他们二人之间的废墟。
小鱼听见门外如鬼哭般凄凄惨惨的风声，看到了宋钰真那双若琉璃透亮的眼此时黯淡无光，近乎碎了去。
那风灌在她身上，冷极了。
小鱼心中难受不已。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少年的喜怒哀乐竟与她的情绪挂钩。
宋钰真的脚步很轻，轻得像鬼，他从门外进来，缓缓合上门，阴风隔绝在外，可凌迟着小鱼的阴冷感却并未消失。
那是残存的风，或是宋钰真能剜心的眼神，
宋钰真看着她，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停留在她放在身后的双手上。
宋钰真落在小鱼身上的眼神，让她浑觉，比吹在身上的风还冷。
小鱼张了张口想解释，可她却不知该说什么，更不知道此时此刻，说什么是有用的。
她或许知道，只有将袖中的东西拿给宋钰真看，他才会消气。
可小鱼衡量以后，又觉得不能够直接给他看。
小鱼没解释出来，在这样凌迟的目光中，她下意识往后退着，想逃跑，在慌乱走神之中，却不慎被身后的凳子绊住脚，只得强壮镇定般坐下。
小鱼顺了顺呼吸，指尖掐着袖中的宣纸，近乎拧得泛白，低着头还未做好面对宋钰真的准备，更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手中的东西。
宋钰真却先开口问：“小鱼，你在做什么？”
小鱼没看他，反倒在煞有其事的整理着桌上的宣纸，她小声解释道：“写字，看书。”
宋钰真凑过来问：“你写了什么？给我看看。”
他凑过来后，只见少女手边有一本还未来得及摊开的戏文和一张干净的宣纸，砚台中装着未干涸的墨，毛笔尖也沾着墨。
气息靠近，小鱼紧张道：“写得不满意，丢了。”
宋钰真说着些常说的甜蜜话：“小鱼写什么都比我好看，我怎么没看到丢哪里了？不会是丢在袖子里了罢？”
这话说完以后，宋钰真牵过她的手，想从其中取出宣纸，小鱼骤然甩开，动作用力过猛，竟不小心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将宋钰真扇懵了，也让小鱼自己呆住了。
她缓缓放下手，指尖还在袖中轻轻颤抖。
少年肤色惨白，只肖一下，那巴掌便在脸上留下了显眼的红印记。
他别过头，又回过头来看向她，眼中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小鱼忙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想像儿时自己磕着碰着之时爷爷对自己那样，一边揉一边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钰真似乎并未生气，只是像小狗似的顺着少女的动作，用脸颊蹭着她的掌心。
也不像是疼，反倒很享受这一巴掌。
宋钰真将脑袋埋在她的胸口处，闷声闷气，带着些撒娇意味说：“你好狠的心。”
小鱼的心狂跳不止，似平静的水面，挽起一圈圈涟漪。
她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将那宣纸又塞进去了些，手心冒着冷汗。
宋钰真环于腰间的手探着，好似定要从她手中取出那张字条才行。
少年的手似藤蔓，将她紧紧编织在其中，最初还只是如蛇般缓慢摸索的，可怎么也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便有些急躁，恨不得将她的衣裳掀了去。
小鱼被他缠得受不了，这才出声问：“你要作何？”
宋钰真不动了，也不说话，只嗅了嗅她的脖颈，又小狗似的用头蹭着她的肩，熟稔后，他惯会使用这些撒娇的伎俩。
宋钰真粘稠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给我看看？”
小鱼浑身一颤，却还在装傻充愣：“看什么？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宋钰真还是不死心：“若是没有，那为何这桌上的笔尖有墨？”
小鱼强装镇定：“我方才打算写的，只是现在还未曾动笔你就来了，我能给你看什么？”
宋钰真不笑了，他抬起那双好似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睛凝望着小鱼。
那瞬间，小鱼好似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含义，他应该是知晓的，无论怎么说，袖中之物都不会给他看。
宋钰真问：“这笔，你可曾提起过？”
小鱼思索片刻，摇头道：“未曾。”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小鱼斟酌许久，为了接上自己方才所说的“未曾”，回了一句否定的话。
宋钰真还在看她，他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说的话是假的。
可纵是宋钰真看穿了，却没办法从她袖中将那宣纸取出来。
与其说“没办法”，不如说宋钰真更希望是小鱼主动拿出给给他看。
他想要她自己拿出来，想要她主动跟他说明白，这般不清不楚又不愿说，会伤了他的心。
“小鱼……”
宋钰真唤她的名字，那声音静幽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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