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琰忙把门关上,“怎么过来的?”
屠鸾闻声回头,眼神凉飕飕得睨他一眼,“走的后门,没叫人发现。”
容琰扯松领口,正要脱下外袍,被屠鸾一声“等一下”叫停了动作。屠鸾放下书走过去,努起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扬起脸看他,“喝酒了?”
“这几日酒就没停过”,容琰脱下外袍搭在横架上,揽着她来到铁梨木圆桌旁坐下,“房里翻过没有?可有翻出女子的物什来?”
屠鸾给他倒了一杯茶,“我可没有这么小气,什么醋都吃。”
一杯热茶下肚,胃里舒适了些,容琰对她说道,“这几日不是不想找你,实在是忙,陛下从前虽贵为皇子,其实过得并不好,以致于现在性子仍有些敏感,除了我谁他都信不过,右相为此十分苦恼。”
屠鸾闻后,眉头微微蹙起,“北胜王府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渡过了这次难关,若不想再陷入从前的境地里,小皇帝那里,还是尽量别太亲近得好。帝王之心,变化难测。”
容琰握住她的手,“我自然不会再让北胜王府重蹈覆辙,等我爹凯旋归来,我就劝说他把兵权交出去,日后当个闲散王爷。”
屠鸾点点头,“我信你心里有数。对了”,她仰起脸,“平日里没空陪我便罢了,三日后就是上元节,我知道小皇帝势必会宣你入宫用膳,你想办法挪到中午那顿,晚上尽量空出来,可以吗?”
容琰点头应允,“放心!我会想办法。”
“说好了,月上梢头之时,我在安和桥畔的木樨树下等你。”
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容琰不由笑起来,紧紧攥住她的手,“我会准时到,不会让你等。”
话刚说完,灯罩下的最后一小节蜡烛燃完,烛火一跳就熄了,屋里顿时暗了下去。容琰捏捏屠鸾的手,“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你也知道太晚了”,屠鸾却有点儿不高兴。
漆黑的夜里看不清屠鸾的脸,容琰大概猜到她是想留下来,叹了口气,“不是说好的?”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晚才回来。”
容琰败下阵来,“你先坐好,不要乱动,我先把灯点起来,再打盆水给你洗漱。”
两个人简单梳洗,躺到床上。容琰在外飘了一天,早困了,偏屠鸾午觉睡到申时,精神头正足,非要拉着容琰说话。
“大多人都是看着正经,骨子里却是个假正经,偏你是个真正经,看的书也是一本正经的。我明日让韩护卫给你带两本不那么正经的来。”
容琰没有应和,谁知道她口里不大正经的会不会是私下流通的禁书,熟知屠鸾的性子以后,他相信这是屠鸾能干出来的事。怕她越说越来劲,转了话头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今日和陛下说了我们的婚事,虽然派了武婢保护你,但你一个人住在屠府,我始终不放心。”
屠鸾关注的重心果真被转移了过去,追问道,“陛下怎么说?”
“他没意见。”
“那就好。”屠鸾松了口气,心里觉得容琰做事还是靠谱,说办就办,说不让她操心就不让她操心。
“等我爹回来,就挑个日子把婚事办了。”容琰突然又说。
屠鸾笑,“我真以为你不急呢!”
容琰搂着她,手在她背后探来探去,看被角有没有掖实。“在桐洲时说好遵规守礼的,你今夜又破了规矩。再被你撩拨几次,该憋出病来了。”
屠鸾昂起头笑他,“我又没让你憋,是你自己非要当正人君子。”
容琰阖起眼皮,恹恹说道,“女子在外,每一步都艰难,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把男女之事看得很淡,但我不愿意委屈你。”
屠鸾听他这样说,大受震撼。一个人流落在外的时候,她遇到过太多见色起意的男人,为了不被盯上,她平时都是穿男装,哪怕故意打扮成男人,她样子太过清秀,也会招来有断袖癖的饿狼。她不是看重贞节,只是不愿意委身于那些令人作呕的臭男人,光是想想,她都会觉得恶心。唯有容琰,她不仅不会感觉抗拒,还会不由自主地主动亲近。
“我比我娘眼光好,没有选错人。”屠鸾温声道。
容琰意识朦胧,“唔”了一声算是回应。屠鸾虽然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也知道他应该是快睡着了,凑到他脖子上轻啄一下,这一下让容琰彻底精神了,他自发往床沿退了退,屠鸾却不放过他,一翻身又滚进他怀里。
“前天我在甜水街碰到了徐熙远。”
容琰忆起探梅园里,屠鸾落水好像就是因为徐锡远,“他有没有为难你?”
“光天化日,他不敢。”
容琰仍不放心,“你以后每次出门,都把武婢带上。”
屠鸾一个人住在屠府,容易被歹人惦记,北胜王府武卫虽多,净是大老爷们,派去保护屠鸾太不合适。曹将军的夫人也是出生将门,训了一屋子武婢在旁伺候,容琰便亲自登门,借来六个伺候屠鸾。
“我带着竹栀的”,屠鸾解释一句,继续说道,“徐锡远认了我半天,酸溜溜的对我说”
她清咳一声,学着徐锡远的语气,“屠鸾,以前还是我小瞧了你,你勾男人的本事可比你画画的本事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