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兰朵瞥一眼纸镇,想那也不是什么需要避着自己的东西,便堂而皇之地问了出来,“信上写了什么?让你紧张成这样。”
严倦也的确没有要瞒邺兰朵的意思,挪开纸镇,把底下的信纸拿出来交给她。邺兰朵乜斜他一眼,打开信纸很快扫完,“你似乎对忠勇将军的事很上心,刚回狄羌的接风宴上,听人提到忠勇将军出事,你神情立马就不对劲了。南烈与狄羌隔得八丈远,你又为何要倾注这么多心力在里面?”
“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帮她找出忠勇将军的下落。”
严倦在南烈埋下暗探,只为随时洞察南烈的国情。群雄逐鹿,拼的是实力相当。狄羌兵弱马瘦,那便退而求其次做一个乱世的投机分子,靠倒卖情报,养兵养马。忠勇将军的下落和南烈埋伏在大熠的间者,是狄羌送给大熠的投名状,但严倦联系潜伏南烈的暗探打听忠勇将军的下落时,最先想到的并不是家国利益。
邺兰朵撩开衣摆,坐在黄梨木扶椅上,“是个女人?”
“她叫盛疏,是大熠忠勇将军的女儿。”
桌上正好有一壶刚送来没多久的热茶,是严倦才命人寻来的金山时雨,狄羌花茶居多,绿茶大多粗糙,可严倦偏就好绿茶不爱花茶,不嫌费事地专门差人去皖南寻金山时雨。宫人不懂泡茶工序,拿个琉璃茶壶泡了一大壶,碧绿莹莹的叶片早就沉到了壶底。严倦心骂暴殄天物,面上不显,为邺兰朵斟到一只外壁雕有雪滴花的琉璃盏中。
邺兰朵虽也好茶,但寻常都喝花茶,对绿茶没什么研究,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品不出来金山时雨的好,也就将茶盏放了回去。
“是跟随飞龙将军回狄羌的那名女子吧?”
“母后都知道了?”虽是疑问的语气,但严倦看起来并不吃惊。
“你三天两头往宫外跑,也怨不得母后好奇。”邺兰朵在宫中眼观四方耳听八方,严倦那里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知晓自家儿子没有金屋藏娇的打算,她就大大方方查了个明白。
严倦笑了笑,“是她!”
邺兰朵想起严倦跟她提过想要与大熠联姻,她心思敏捷,一下子就串联起来了,“她该不是你要联姻的人吧?”
“待忠勇将军的冤屈平反,大熠朝廷对他的独女有愧,让他们以此为由封盛疏一个公主当当,不是难事,何况,还有北胜世子能帮忙说话。”
严倦吹燃火折凑在信纸一角,等火舌舔上来,他把烧着的信纸丢进火盆,转眼就只剩一团闪着火星的灰烬。
早不烧晚不烧,偏等自己看了信以后才烧,明显是故意让她知道的。邺兰朵知道他是通过这种方式把那位叫盛疏的女孩子介绍给自己认识。
“北胜世子也会帮忙?”
“盛疏与北胜世子亲同兄妹,他不会不帮。”
看着霞姿月韵一般的儿子,邺兰朵竟然有些同情起那个女孩子。“听春信说,你在大熠时,大熠一个将军家的女儿经常追着你满街跑,他说的,就是这个盛疏姑娘吗?”
“是她。”严倦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邺兰朵悠悠叹气,“你算得滴水不漏,只是苦了那位姑娘。若她知道自己被你利用,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母后,我并不是故意利用她。”严倦翻开一个空茶盏,也给自己斟了杯茶,少了讲究的泡茶工序与适合的工具,色泽和香味都逊了不少,严倦一下子失去了品茗的欲望,倒在一旁一口都不肯喝。“即便昭勇将军的冤屈没有平反,我用其他方法达成目的,我也照样会娶她。让她以公主之名嫁来狄羌,也并不是全为了我自己。狄羌离大熠山高路远,她没有倚仗就嫁过来,容易受委屈。有了大熠当靠山,日后狄羌有人想跟她过不去,也多少会有所忌惮。”
“竟然想得这么远了,想不到我邺兰朵生的还是个情种!”邺兰朵目色里绽出几分惊异,对盛疏更感兴趣。
严倦不置可否,“母后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儿子样貌随父,性格秉性却随母。”
“随我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若你喜欢上像你父王那样四处留情的人,偏你自己是个情种,倒是母亲害了你。”邺兰朵自己吃尽了痴情的苦头,不愿意儿子再重蹈覆辙。
严倦笑了笑,“儿的眼光不至于差成这样。”
他自己也没想明白,胸有丘壑的母亲怎么就看上一个空有其表的花瓶。
邺兰朵板着脸,“你的意思,倒是在说母后的眼光差了?”
严倦知道自家母亲天性好强,就算是她自己有错,她自己明白就行,轮不得别人来说她一句不是。
“儿子岂敢?”脸上赔着笑,把话头转开,“连着两晚睡不踏实,儿子回别苑补两天觉,后两天就不来给母后请安了,父王那里,您帮儿子应付应付。”
邺兰朵轻嗤一声,冷言冷语道,“宫里四处都是魑魅魍魉,自然是比不上你那温香软玉的美人乡的。”
严倦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儿子先告退了。”
严倦最近俩晚睡不好,也不算是敷衍自家老母亲。事堆事,操不完的心,忠勇将军的事他也没想好怎么跟盛疏说,一向清醒的脑子似生了锈转不动了。他径自回到别苑,脱去外袍扔在枕头边,拉起被子蒙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