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是应该站在外面的,可湍急的水声有着什么蛊惑人心的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他引进了室内。他好像成了水珠,沿着流畅自然的弧度被动滑落的时候,还不停地在那滑腻腻的肌肤上打着转地不肯离去。
急速跳动起来的,不知道是心脏,还是别的什么。
“梁呈,你废了!”睡醒后的梁呈看着床单上自己的杰作,恨不得照着脸上来一巴掌。
“小呈,快起床了!”谢萍独自嘀咕着:“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
“妈,夏夏在楼下等我,我先走了。”
昨晚黄晚庭没抗住许柒夏的软磨硬泡,答应了两个人从今以后一起上学的提议。
“庭儿,今天觉得怎么样?身体好受了没?”一见面,许柒夏就抱着黄晚庭的胳膊缠了上来,边打量着她的脸色边说个没完,“你都不知道昨天,有一瞬间我都要给梁呈跪下了,他简直就是神!”
“神?他在你心里,地位什么时候这么高了?”难道是因为英雄救美这样的经典桥段走进了现实?
“我其实没想和你说的,不过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了。”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许柒夏觉得黄晚庭有必要知道这些,“我突然换座位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眼镜度数涨了,是梁呈担心你那么整夜整夜地熬会出事,才跟我主动提的。也得亏是提前换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居然看似平平无奇的换座位背后,还有这样的内情?看不出来,梁呈能有这么细心。
黄晚庭迟疑又沉思的表情出卖了她,许柒夏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嗯?你反应很不对劲哦?怎么样,是不是疯狂心动?”
“心不心动,和现在的我都没有关系。”她并不是要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个人对自己的好,只是梁呈和她,到底不一样,想那么多除了自寻烦恼,又能怎么样呢。
她很不喜欢,那种无法掌控自己人生的感觉。她的未来,只能在自己规划好的这条路上前行,只要是她确认过该一往无前的方向,那么无论有再大的风浪,都不是问题。
至于其他的么,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黄晚庭昨天那一出,不仅强制性改变了她自己的作息,还让班上同学人人自危。好长时间以来,一到课间休息就睡倒一片,神似中毒的现象,今天再也没有发生。
每个人都精神得不得了。
对此,许柒夏开着玩笑,说她不愧是一班的班长,永远引领潮流。
她的嗓门很大,不少人听到了这话也不反驳,甚至还附和起来:“是啊是啊,跟着班长走就对了。对了,班长你现在怎么样?”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已经好了。”是谁说在学霸云集的班上,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眼睛里除了学习就再也没有其他的?
不仅不是这样,如果有人问起来,她甚至可以拍着胸脯明确地告诉对方,活到这么大,她人生当中为数不多的几次温情时刻,都是在这里感受到的。
黄晚庭冲许柒夏笑了笑,然后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是很奇怪的是,梁呈这个生物钟比闹钟还准时的人今天却罕见地晚来了,是不是因为照顾她,生病了?
直到早读结束,梁呈才姗姗来迟。不管是什么原因吧,但只要是人没事就可以放心了。
黄晚庭本以为自己可以全心全意继续投入学习了,可几堂课上下来,又被她发现了依旧不对劲的地方,梁呈今天怎么连个正眼都没往她这里看过?
她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对方啊?
但态度如何,那是他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扰到她的学习计划,黄晚庭再次攥紧笔杆,认真看着草稿纸上的推演过程。如果不能打时间战,那就必须再次提高效率。
“老师要是下来了,麻烦你提前叫我。”黄晚庭摸出两只耳机,跟同桌提前通了个气,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回应,就一头扎进了自己最熟悉的学习方式里。
第30章 第三十课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五一假期也被剥夺了。
不过班上没有丝毫的怨声载道。谁都知道,只要再扛一个多月,等待他们的就是长达三个月的放飞自我。
短期娱乐和长线收益摆在天平的两端,该怎么选,大家都心里有数。
但常绣芸显然不会让大家高中生涯里的最后一个假期就这样白白度过。课上,她宣布了一则重要消息:“今天中午老师请客,大家出去吃!”
想象中全班该是欢腾一片,然而现实是诸如“常老师万岁”此类的话语压根没有出现。对此,常绣芸真是哭笑不得,简直都要怀疑这帮学生是不是学傻了:“你们倒是给点反应啊。”
离得讲台最近的一名同学慢吞吞地举起手来,问出了全班同学目前最关心的问题:“常老师,这样的话,您是不是得搭进去一个月的工资啊?”
常绣芸一哽,没想到现在的孩子们对于金钱这么敏锐:“仅此一次,你们别操心这些,就说去还是不去。”
她知道这必然是一次钱包大出血,但对她来说,一班的同学们非比寻常。这是她从业生涯以来,从高一带起的第一个毕业班,兢兢业业地陪伴了他们整整三年,就算是搭进去一个多月的工资,她也是舍得的。
“老师这点钱还是有的。当然如果你们非要替我省这笔钱,下课后去班长那儿报名,这次的全班活动就不带他了。”
有常绣芸的这话,班级气氛才活跃起来。同学们之前的犹犹豫豫一扫而空,全都化成了眼角眉梢间的喜色,最后还是靠着常绣芸主持纪律,才没有把教导主任招来。
黄晚庭也托着腮,浅浅的笑容浮在白皙的面容上。
常绣芸真的是一位很好的老师,她不会以成绩对学生分出三六九等,更不会因为哪个学生调皮捣蛋就从此对他有了不好的态度。
每当看到她在讲台上讲课的样子,都会让黄晚庭想起自己小学六年级时遇到的那位实习老师。
实习老师那时刚刚大学毕业,面对班上几个带头逃课的男同学,她语重心长地劝诫着:“什么年纪做什么事。不学习,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父母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的子女也跟他们一样一辈子卖苦力吗?”
后来的课堂上,老师又不止一次地跟他们唠叨过学习的重要性:你们如果不喜欢数学,那就去学自己喜欢的科目,再不行就去练字,有个一技之长也是好的。不靠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改变命运?
一番谈话而已嘛,不会流血不会疼痛,所谓的棍棒教育尚且都无法矫正改变一个人,这种不痛不痒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听听就过。
往上攀登是多么难的啊,堕落和随波逐流却是最不费力气的。
在懵懵懂懂的年纪里,即便有人能明白这样的大道理,但也不具备和惰性对抗的自控力。班上最后只有十几个同学坚持读到了高中。
而最初被教育的那几人里,最终也只有一个同学愿意回到课堂,安心学习。毫不夸张地说,实习老师是他人生中的指路明灯,也是他难得一遇的贵人。
那位实习老
师连一个学期都没呆满,就离开了他们那座小镇。她永远不会知道,她那时的话改变得不仅仅是被她当面批评过的学生,还有坐在台下,淹没在人群里的黄晚庭。
也许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遇到这样的“贵人”。
他们和你没有过深的交集,不会直接对你的一言一行做出评判指引,也不会在你困难时刻做出雪中送炭这样的举动。你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一句偶然聊天,甚至那话只是专门说给别人听的,但却在你心中留下了狂风巨浪。
那些话,黄晚庭一直放在心里。也正是那些话,让她有了靠自己做出成绩的决心和底气。
今天的常绣芸也是这样,她不会因为自己是年级第一就格外地另眼相待。班主任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基于全班这个目标群体的发展。
恰恰是这样的一视同仁,在细水长流中的一次次单向对话,让黄晚庭有了更加真实的感悟体会。
“你怎么了?”梁呈作为黄晚庭的新晋同桌,现在是最灵敏的监视器。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清凌凌的眼眸中有水润的泪光在闪。
“风太大,迷眼睛了。”黄晚庭用手背胡乱擦抹了下眼角,将目光对到了窗户外面。
回忆退散,摆在眼前的只有日复一日的日升月落,和永远需要为目标而奔跑的现实。
放学铃声还没打响,一班就在常绣芸的带领下提前了十分钟集合出发。
许柒夏揽着黄晚庭的手臂,一路和人说说笑笑。她和丁尚泽的隔阂不知什么时候消散了,此时两个人还有闲心隔空聊着未来大学志愿填报的事情。
“梁呈,你怎么不走了?”黄晚庭走出老远,这才注意到明明是一起出门的人,可现在却远远地落在了人群之后。